在我已經好似火燒一樣的嘴裏不知道怎麽擠出了一口唾沫咽了下去,喉嚨好似刀子劃過的感覺完全沒有緩解。

那痛苦甚至沒法讓我更清醒,隻有難受。

我仔細地聽著那窗外的雨聲,抬起一隻手——大概是抬起來了一隻手,我看到了應該是自己的手,這麽說應該沒錯。

雖然我自己完全沒搞懂為什麽要抬起這隻手,是要拿什麽東西?誰知道啊……

我沒去管自己到底想做什麽,也沒去管抬起的那隻手,我現在隻想著去聽聽窗外是個什麽情況。

或許直接用看的更容易?

我不知道,隻是努力仔細去聽著。

那是雨水打在玻璃上的聲音……

那是水沸騰翻滾的聲音……

到底是什麽?

都有?

我感覺自己手背像是被什麽東西燙了一下,努力地仔細看了眼,手背上灼熱的地方。

水?

大概,很燙的水。

這是從哪裏來的?

我腦子裏突然冒出了一個很奇怪的想法,外麵的雨被燒開了,滴進來了?

這是什麽腦回路?

我不知道,也不理解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想。

也許真是這樣呢?

外麵的雨都燒開了,所以這個鐵殼子裏才會這麽燙,滴在我手臂上的雨水才會這麽燙……

又是兩滴,好在那灼熱的感覺還沒到沒法忍受的地步。

對了,我好像忘了什麽……崔七夜?

他在開車,應該不是這個事情。

雨?

好像是,這雨是怎麽來的?這雨怎麽會這麽燙?

我抬起頭,想著去找找那滴在手上的熱雨是從車頂那裏滴下來。我感覺自己眼睛應該是睜得很大了,但還是很黑,隻能看著那橘黃色的車燈照亮的小片地方。

也很模糊。

我感覺到自己那像是要被燙禿嚕皮的手擦了擦眼睛。

哦,我抬起手是想擦一下眼睛來著。

那現在呢?

我知道自己是想去找找那雨是從車頂哪裏流進來的,但不管怎麽就是沒想起要做的是什麽。

就好像要找的東西明明就擺在麵前,也能清楚意識到自己要找的就是這東西,卻又在旁邊雜物裏翻找起來。

我沒去找,我隻是看著那橘黃的有些刺眼的模糊的燈影,在想到底要找什麽。

周圍越來越熱,熱得光呼氣噴出的熱量都高得有些嚇人。

熱得我的眼睛裏的水都快要蒸發了的。

每一次眨眼,都像是把眼球過了一遍熱水。

感覺我現在就待在輛著了火的車裏。

然後那火真著了。

就在車裏,就在我看到的地方,就在我眼前。

從那橘黃色光獵獵燒了起來。

我的臉被烤得滾燙好像失去了水分似的。

那火燒了起來,就在我麵前。

火舌舔著我的手臂、臉頰的幾乎每一寸皮膚,榨幹著我身上的水分。

好像連我鼻息噴出的也是火苗。

那火焰朝我壓了下來,高溫扭曲了麵前的空間,也扭曲了視線。

那嘈雜聲變成了物品在高溫炙烤中扭曲變形的聲音。

我的眼睛已經沒法睜到最大,但還是能看著些什麽。

在高溫下扭曲融化的熱車窗玻璃,眼前騰起了氤氳的熱氣,似乎是雨水滴進車裏後蒸發形成的水汽。

好多東西燒了起來,車子也燒了起來,飄揚的黃布在高溫中變得焦黑,嘎吱作響的房梁又一次被燒斷,在劈裏啪啦的火聲中落下。

火紅的焰火爬上牆壁和木製的梁柱,高溫扭曲了目之所及的一切,也封閉了一切。

雨水在沸騰,腳下的水也在沸騰。

血也在沸騰。

趙德海的臉在痛苦中扭曲著,林叔也是,林叔也是。

他們端著碗沸騰的血水,從上麵朝我倒了下來。

我張開嘴大概是在求救,也可能是別的,我大口吸著,入口時卻是涼的。

雨水沸騰的聲音變成得清晰、明確,易於分辨。

“你醒了?”

崔七夜站在旁邊,手裏拿著把刀,正在削著蘋果。

我下意識扒拉開遮住一半口鼻的被子,用力吸了口空氣,涼的。

不過腦子還是昏昏沉沉,我晃了晃自己的頭,感覺腦子像是真進了水一樣,左右晃**。

也可能是我真把自己的腦仁搖散了,晃到一邊去。

那大概不能算痛,隻是像是腦子裏有隻手把自己的腦漿拍散了往腦殼上扔的感覺。

我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不過沒什麽用,太陽穴管不了搖散的腦漿。

“咋地。腦子燒糊塗了?”

聽著崔七夜那帶著調侃的聲音,我張了下嘴,但好像沒能發出聲音,便又試著加大點兒音量,終於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好像喉嚨裏卡了口痰。

“你先別說話,我腦仁兒疼。”

我咳嗽了兩下,不是好像,喉嚨裏真卡了口濃痰。

吐出去後,也沒感覺喉嚨舒服多少,喉嚨裏頭跟鑲了沙子似的,還有些腥甜味兒。

緩了好一陣兒,腦子難受的感覺沒怎麽減輕,不過腦子倒是清醒了很多。

之前在那老太太屋裏猛喝了幾口水,雖然大部分吐了出來,但還是喝了不少。醫生說是肺部感染還是什麽來著?

搞不清楚了,當時我整個人都快魂歸地府了,這些事都是崔七夜負責的。

嗯……中途我好像有簽過字,大概……

媽蛋,完全沒想過這個事兒。

本來以為那太太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最多等個一兩天就能去天回寺探查真相了。

沒成想出師未捷先入院。

我揉了揉太陽穴,雖然好像沒什麽用,但多少算個心理安慰。

“給。”

崔七夜削好蘋果後遞給我。

我看著手裏的蘋果,又看著崔七夜準備掃進垃圾桶裏的大塊果皮猶豫了幾秒。

“那什麽,雖然不太可能,但我還是得問一下,崔七夜你以前是不是沒吃過蘋果?提醒一下,我們一般人類吃蘋果都吃的是白色的果肉,蘋果核才是扔掉的那個。”

“謝謝啊!我用得著你提醒啊!”崔七夜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不是傻子,哪裏能吃我不知道嗎?”

“那……你是跟這個蘋果有仇嗎?”我舉起手裏被削的七零八落、慘不忍睹,最多隻剩下一半果肉包著的蘋果核望著崔七夜。“再大的仇也不至於要它碎屍萬段吧!”

“昨天還要死要活的今天就這麽碎嘴,你倒是恢複的比我想得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