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客廳後,我謹慎地觀察著那個女人,慢慢朝她的位置靠了靠。

保證既能在那女人突然發狂時留有足夠的反應空間,同時保證不會離得太遠,能切實地做到將那女人在必要的時候攔下來。

狹窄的過道間,崔七夜在那邪物躲藏的房間門前動作古怪的不知道在做什麽。

結束後,他拿出一張符紙點燃扔到自己腳邊,回頭衝著我點了下頭,在我回應後,崔七夜沒有半分猶豫,當即打開門衝進屋內。

我站的位置實在太遠,完全見不著那屋裏是個什麽情況。

隻見著崔七夜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後,厚重的木板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

緊接著,地上留下的那還沒燒完的符紙,在不知道何處來的風驅使下,以一種緩慢詭異的漂浮至半空,緊接著纏繞在黃符紙上的火焰在轟地一聲悶響中炸開。

幾乎是同一時間,崔七夜走進的屋內傳來令人心悸的、刺耳的嘯叫。

那叫聲好似嬰兒的哭泣更多的卻是一種非人類的叫喊。

那突然的叫聲嚇得我連忙回頭警惕地看著客廳裏的女人。好在她並沒有什麽異常的舉動,仍舊在忙著撓自己的頭發。

不過我心裏沒有放鬆,看了眼崔七夜走進的那間屋子的門,心裏祈禱著崔七夜能趕緊解決裏麵的邪物。

隨即收回目光,握緊手裏的短木劍,把注意力放在身旁不遠處的女人身上,盡量不去關注崔七夜那裏。

緊張和慌亂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時不時有那怪異的淒慘的叫聲傳出來,還有劈裏啪啦的打砸聲,時大時小。

隻是無論那房間裏傳出來的聲音如何,客廳裏始終保持著平靜,平靜得讓我感覺渾身不自在。

不管那屋裏頭傳出得什麽聲音,客廳裏這女人始終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好像什麽都沒聽到似的。

這女人要是能一直維持這種狀態對我來說當然是再好不過,她要是真崔七夜那邊的動靜被刺激到突然發起瘋,那危險得就是我。

能保持現在這樣,一直等到崔七夜把屋裏的邪物處理掉,簡直不要太好……我一開始也這麽想的。

有些時候實在平靜過了頭了,更容易讓人心裏發毛。

對那邪物的淒厲的慘叫聲無動於衷也就罷了,那屋裏摔東西的聲音再怎麽樣也不可能聽不到吧?

這女人對此也還是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隻在那裏一個勁兒撓著自己那亂糟糟的頭發。

從我們進屋開始到現在,除了回崔七夜那幾句話外,她好像隻有這一件事做似的,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都在她的世界之外一般,完全不在乎。

又有什麽東西砸碎的聲音。

杯子?我盯著那扇門前飄落下的飛灰,沒太仔細聽,習慣性地往那女人的位置瞅了一眼。

等一下,那是……

我皺著眉看著那女人使勁兒扣著自己腦袋的手。

那女人還在一個勁兒撓著頭,身前的茶幾上散落著大堆被她自己薅下來的頭發,越堆越多。

像她這麽弄下去把自己薅禿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不過我現在在意的不是這樣下去她多久會把自己頭發全部薅掉,而是她手指上的東西……那是什麽?

我不敢靠那女人更近,隻能伸著脖子眯著眼想看清楚些。

女人的手指尖不知什麽時候覆了一層灰黑色的物質,像是女人在她那亂糟糟地頭發藏了一盒黑色的發油似的。

每次把手伸進去時,手指的顏色便深了一點。

而且那發油好似是被摳破了外麵的包裝露了出來似的,一開始隻是女人的指尖、手指甲裏有那黑色,很快便連幾根手指頭都塗抹成了怪異的灰黑色。

“那是……血?”

女人全然沒察覺到哪裏不對,仍舊一個勁兒薅著頭發。我隱約見著女人亂糟糟的頭發裏好像滲出來什麽水。

一開始我以為是那女人終於在繼摳下自己手指甲後,終於是把自己的頭皮也抓破了,血流了出來。

但隨著那頭發下壓著流出的**越來越多,不再局限於夾在長長的頭發黑色之間,開始浸潤到發際線的位置時。

在女人白的病態的皮膚襯托下,我終於看清楚,那女人頭頂流下的壓根兒不是紅色的血,而是與她手指上沾染的顏色一樣的灰黑的**,像是芝麻糊一樣。

那女人好似受了什麽刺激一般,更用力的地抓著自己的頭,每一次都能薅下來大把頭發來。

那發根上全然見不到本該有的白或者刺眼的血色,有的隻是和黑色的頭發無比相近的灰黑。

在女人逐漸失控般幾乎是在直接抓扯自己的頭發過程中,她的兩隻手都被染成了灰黑色。

芝麻糊一樣的稠密的灰黑的**自她額間的頭發滴下來,緩慢地流過那張好似仍在半夢半醒間的臉龐。

像是被人用毛筆在她臉上狠狠地劃了一刀。

我看著女人臉上流下的灰黑的**,心跳也慢了半拍。全然已經忘了崔七夜那邊的情況,一雙眼睛隻死死盯著她。

女人恍若未覺般,抬起手擦了下差點流進眼睛的那灰黑的**,半張臉像是被塗上了一層鍋黑。

伸手便又薅下大把頭發隨手扔到桌上,哪怕她自己已經親眼看到了,卻還是想完全沒注意到一樣。

既沒去思考自己臉上怎麽會有**差點兒流進眼睛裏,更沒意識到到自己已經黑了的手和臉。

被薅下的頭發越來越多,一股股不知道從哪另外的頭發之下哪裏流出來的粘稠灰黑的**,像是燒開的茶壺裏的水撲出來的越來越多。

她的頭發已經徹底被那**浸濕,在那被染成黑色的手指間像是趴在泥漿裏的大量的鐵線蟲翻來覆去。

像是工地上塑形的木方中倒入的水泥後從縫隙伸出的水泥一樣,更多的灰黑的**從女人頭頂慢慢流下。

一直往下在女人的臉上劃上幾道瘮人的灰黑。

不過片刻,女人身上幾乎已經見不著除黑色以外的其他色塊兒。

女人卻還是完全沒察覺到自己身體上的異常那般,仍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繼續用手抓著那完全被打濕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