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天花板、門框、地板的花紋或者夾縫間的積水……甚至可能是麵前的空氣,誰知道她到底在看什麽。

遲滯了好一會兒,女人才搖搖頭……我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搖頭了。

就算是倚著門她人就沒站穩過,腦袋也小幅度晃來晃去的,誰知道中間有沒有那幾下代表搖頭否定。

唯一能確認的隻有她臉上那一絲困惑。

“你們……”女人腦袋歪到另一邊,用左手撓了撓自己的頭發,隔了好幾秒又有幾個字從她嘴裏一個個蹦出來。“找我……”

女人眼睛半睜半閉著,手跟不聽使喚似的一個勁兒薅著自己的頭發。

“有什麽事嗎?”

就這麽一句話九個字,她愣是跟個卡帶的老式錄音機一樣,好半天才說完整。

我跟著她的說話節奏差點兒一口氣沒憋過來,等她好不容易說完。

正要開口時便見著她好像吃了什麽東西過敏似的癢得止不住,另一隻手也從門後伸出來忘情地撓著頭。

渾然沒察覺到那袖口裏壓根就沒有手,她隻是在拿著自己被長長的袖管包住的光禿禿的小臂或者是小臂的骨頭搓著頭皮。

我看著那空****右手袖管,立時眼睛瞪得老大。

不可能吧!

我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想確認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那女人注意到我突然上前的動作,抬頭看著我——這次我很確定她的目光真真切切的在我身上。

不是警惕、害怕,甚至沒有不安。

她看著我臉上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一個真切的笑容。

“謝謝……”

“什麽?”

我懷疑是不是我耳朵出了問題,那女人好像對我說了聲……謝謝?

我茫然地看了那女人一眼,又轉頭看向崔七夜,卻在他眼中看到一絲沒由來的慌亂。

“別動!”

“謝謝你……”

這次我聽清楚了,那女人說了聲謝謝,崔七夜叫我別動。

我不知道那女人為啥會突然跟我說謝謝,不過崔七夜叫我別動的理由我倒是大概猜出來了……或者說感覺出來了。

有個東西在我的左肩上。

“別動!”

崔七夜目光如炬,再次小聲叮囑了一句。

但那突如其來的惶恐讓我完全失去了自控力,在察覺到肩上多了什麽東西後,便下意識地扭頭看過去。

幾乎是在那東西映入我的視野中時,那女人終於將那謝謝後的那句話說完整。

“把手還給我。”

好似黏在雞蛋殼內壁的那層薄膜一樣皮膚的肥大腫脹的手正停在我的肩頭。

一隻空****的右手。

正是女人缺的那隻……被我堵在門外的怪物身上硬生生扯下來的那隻。

我來不及任何思考,第一次甚至比崔七夜的動作都快,直接抓起那隻手閉著眼扔了出去,加速的心跳聲在把那東西扔出去後才如雷鼓聲響起。

飆升的腎上腺素除了讓我還能站著雙腿沒軟下去外沒起到任何正麵作用。

我甚至都懷疑那不是腎上腺素的作用,單純是因為我已經被嚇得找不到腿存在的感覺了,也因為這樣才沒有在把那東西扔出去後撒腿就跑。

這玩意兒我他媽的不是看著崔七夜給扔到那個裝那些汙穢之物的桶裏了嗎?

離開的時候怕屋裏有什麽奇怪玩意兒蹦出來,走之前崔七夜還特地把門鎖死,用幾張符封住。

這東西到底是怎麽跑我身上來的?

“沒事吧?”

崔七夜急忙跑到我身邊,上下看了看,也不知道在檢查我身上有沒有傷,還是看看離開時候除了那隻斷手,還有沒有什麽東西搭順風車一起跑出來。

“沒……”

我按著自己撲通亂跳的心髒,話都有些說不利索。

抬眼望著那站在門口女人,她那原本空****的右手袖管上生出一隻完好的手來,纖白素玉的皮膚和女人鬆垮幹癟的皮肉可以說是雲泥之別。

但那確實是她的手。

所以就是她跑到樓上試圖衝進屋裏?

我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崔七夜。

“應該是她。”

我和崔七夜警覺地看著女人,生怕她突然如之前那般發瘋衝過來。

隻是那女人全完全沒有攻擊我們的意思,說完那句謝謝後,這女人唯一的動作就是站在門口用手一個勁兒撓著自己的淩亂的頭發。

好像已經完全忽略了我和崔七夜的存在。

我們倆跟傻子似的在旁邊看著她,許久後,確認女人目前狀態穩定的崔七夜給了我一個眼神,走到那女人跟前。

“我們把手給你‘送’回來了,按理來說你是不是也得給我們什麽作為回禮?”

像是怕那女人可能會聽不清,崔七夜語速相當慢。

崔七夜那滿是歧意的話,配上那女人迷離混亂的狀態,要不是看著他背在後背的手緊握著那把短木劍,總感覺他是在趁人之危。

“這個可以嗎?”

不知道是不是拿手的緣故,女人雖說還是那迷迷瞪瞪的狀態,但說話語速出乎意料的比之前快了不少。

女人說著攤開手,一片染著血的指甲出現在她手裏,那是她的指甲,她在撓頭發的時候硬生生把自己的手指甲都摳了下來!

“不。”

我看見崔七夜的嘴角抽了一下,手裏的短劍也握的更緊了。

在崔七夜說了不後,那女人直接把帶著血的指甲塞到嘴裏,繼續用那已經掉了一隻指甲的手撓著頭發。

烏黑淩亂的頭發上多了些妖異的紅。

“要不,我去屋裏看一眼,看中什麽東西,就拿它做回禮可以嗎?”崔七夜說。

女人也沒說同意不同意,隻是個勁兒撓著頭發,幾秒後轉身往屋裏走。

崔七夜在門口一直等著那女人走到客廳坐下後才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跟著他一起進去。

屋裏很久沒收拾過了,比那女人的頭發還要淩亂,

剛才站在門口我就隱隱聞到一股黴臭味兒,隻是進了屋卻發現地麵很幹燥,能說的隻有亂。

那這些東西怎麽……正當我疑惑地掃視著屋內那些發黴的家具時,崔七夜指了指頭頂。

我順著抬起頭,立馬便明白了。

天花板和靠近上方的牆紙大半已經被灰白的黴菌占據,四個牆角至少有有三個附近牆體都是濕潤的。

天花板糊的那層裝飾好幾處鼓起,隨時可能會掉下來。

是樓上滲下來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