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中,地麵黏膩濕漉漉。
潮濕的環境中存著經年不散的血腥氣味,腥臭難聞,腐朽的味道同樣惡臭難當。
光是待在這裏,普通人就崩潰難當,哭著求著把這輩子犯的錯全交代了。
若是看到那些掛在牆上的刑具,再硬的骨頭也會驚懼交加地軟下去。
最深處一間牢房,刑具動作間嘩啦啦的聲響已經多時不散。
響徹了半夜也不見停息。
柴門推入,打瞌睡的獄卒瞬間驚醒,看到勁瘦的身影入內時,兩個人立即清醒。
“殿下!”
“殿下當心腳下。”
蕭昃在暗衛的擁護下進門,徑直走向最黑暗的最深處,一間獄卒止步不前,不敢靠近的牢房。
裏麵早已把守諸多暗衛,遠遠聽到蕭昃的腳步聲,肅立在兩側。
終於露出中間那個滿身是血,看不出人樣的刺客真容。
聽到腳步聲,那人形物動了動。
直到蕭昃站定,那人才緩緩活動腦袋。
雜草一般的頭發中抬出一張滿是血汙的臉,雙眼已經沒有眼白,被猩紅的血絲占滿,瞳孔也被陰翳覆蓋。
好不容易才將視線聚焦,看清來人之後,又麵無表情低下頭。
“放肆!”
一個侍衛上前,刀鞘毫不留情拍在那人下頜,那人臉一歪,下巴幾乎被敲碎。
侍衛又上前一步,粗暴地將那人的下巴合上。
抓著那人的頭發,強迫那人將臉露在蕭昃麵前。
蕭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視線不帶情緒,輕蔑掠過他麵目全非的臉,落在那人的手上。
這隻曾經用暗器威脅過竇紅胭的安危的手,五指的手骨早已被打斷,軟塌塌地垂著,看起來毛骨悚然。
蕭昃卻還在打量他的手。
身後的侍衛端上來一個托盤,上麵有幾把帶血的利器。
匕首寒光凜凜,森森然威懾逼人,上麵沒有任何可以辨認的標識。
蕭昃輕嘖一聲。
“東西倒是不錯,你們的主人下了不少血本。”
那人紋絲不動,蕭昃還在兀自發問,“孤得罪的人不少,她這些年也惹不少人覬覦…不過知道我們之間有關聯的,不多,你的主人,會是其中一個嗎。”
“不說也沒關係。”
蕭昃放回匕首,薄唇一個個念過去,“長平?她沒這個膽子。顧昭昭?嗬…她倒是敢。”
可顧昭昭是個聰明人。
她一定知道,現在不是她冒頭的時機。
“還有一個。”蕭昃的語氣近乎愉悅,他忽然轉身,卻陰沉得仿佛索命修羅,“蕭燕青—”
“不好!”
“殿下小心。”
“他自盡了——”
就在蕭昃說出蕭燕青這個名字的下一刻,那人沒有絲毫停頓,仿佛被觸發了什麽關鍵字。
竟然一口咬舌自盡。
繞是眾人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也沒能止住他的滿口鮮血,轉眼間,那人幾乎被鮮血淹沒,一雙通紅雙眼也漸漸沒了顏色。
整個人生氣全無。
蕭昃輕笑一聲,了然道:“來人,三皇子府。”
一行人深夜來到三皇子府,蕭燕青大門敞開,坐在亭下小酌,對酒望月,麵前青紗帳中,赫然掛著一個明晃晃的美人圖。
圖上女子眉眼桀驁,傲慢的視線如同實質,從畫卷中透出來落在眾人身上。
正是穿著一身太子妃服的顧昭昭。
他聽到腳步聲,頭也不回地又飲一杯酒,“太子殿下別來無恙啊,美人美酒,何不快哉。”
絲毫沒有收起那幅畫的意思。
蕭昃開門見山,語氣篤定,“那是你的人。”
“這件事可和我無關。”蕭燕青並未否認。
他眯著眼打量那幅畫,悠悠道:“我將人給出去,怎麽用是她的事,扣不到我頭上。”
“你倒是坦**。”
聽著蕭昃平淡的語氣,蕭燕青愉悅地笑出聲,“太子難道不好奇,太子妃會作何反應?”
“我對你的惡俗玩笑沒興趣。”
“哈哈哈……”蕭燕青繼續喝悶酒。
蕭昃也沒有多餘的耐心和他閑聊,來這裏隻為一件事,“此事我可以不追究你,代價你自己知道。”
“我當然知道,無非是合作瞞下這件事,我不告訴昭昭你已經懷疑她,至於你,無非是秋後再算我這筆賬。”
至於現在這一刻,兩人保持表麵的平和。
兩人三言兩語結束,蕭昃轉身就走,那幅畫還在蕭燕青眼前搖曳,他對著一幅畫喝了滿滿幾大壇酒。
離開三皇子府後,蕭昃臉色陰沉。
加強了對侯府的保護,將竇紅胭身邊裏三層外三層地保護起來,一隻蒼蠅也無法靠近竇紅胭身邊。
侯府對此事同樣重視,但卻摻雜了不少心思,一時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聽雨園二人,柳欣兒心中惶惶。
沈易書則在屋中踱步幾圈,口中不解,“竇紅胭不過一個候夫人,誰會想要對她下如此死手?”
自己身負要職,尚沒有人刺殺。
竇紅胭一個足不出戶的夫人,誰會刺殺她?難道她比自己的地位還要高……
“不對,一定有哪裏不對勁。”
“前些日子,尚書府家的夫人遭到暗殺,是因為什麽來著。”
他猛地想起來!
前些日子自己聽說,尚書府家的夫人被人毒殺,原因是出軌了隔壁侍郎,被侍郎夫人嫉妒投毒。
“莫非,竇紅胭也是一樣的情況,她出軌了高門大戶,遭人嫉恨?”
越想,沈易書越覺得有道理。
尚書府和上書侍郎兩家人,平日裏看起來都琴瑟和鳴,尚還有紅杏出牆。
更何況,自己和竇紅胭多年分別,她這些寂寞時,難道不會給自己找個伴……
自己剛回來時,分明就懷疑過,後來卻被竇紅胭給迷惑地忘了這回事!
她難道也是這麽迷惑別人的?
“竇紅胭,我就知道她是個不安於室的!”沈易書氣炸了,猛地一拍桌,“賤人,不本分的賤人,她這都是活該!”
“我就不該被竇紅胭給迷惑。”
“別讓我知道這個奸夫是誰。”
“……”
屋中一陣摔摔打打,何剪秋躲在門後,聽著那些聽不懂的話,竭力讓自己記住。
“什麽奸夫……”
她困惑地偷看神經質的沈易書,想了想,幹脆轉身離開,輕手輕腳找到竇紅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