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公主府後,竇紅胭還在深思。
這次安雅郡主自縊,結果指向自己,絕非單純的巧合。
結合最近種種,她更願意相信是有人在背後煽風點火,背後之人想要針對的甚至不是安雅郡主。
而是讓安雅郡主為自己而自縊。
歸根結底,不過是為了害自己被長平公主所針對。
究竟是誰……竟敢冒著得罪長平公主的風險,也要大費周章害自己。
長平公主乃是當今最受寵的公主,背後之人該會是誰,居然有這麽大的膽子。
正沉思著,一行人遠遠駛離。
馬車忽然一陣顛簸。
竇紅胭皺著眉扶穩車廂,揚聲問道:“外麵怎麽回事,遇到什麽了?”
“主子您沒事吧。”流雲掀開簾子,見竇紅胭好端端的,這才鬆了口氣。
含笑解釋道:“前頭忽然冒出來一隻貓兒,車夫為了避開貓,一不留神碾到了一塊大石頭,屬下已經狠狠責罰車夫了。”
現在竇紅胭懷有身孕。
誰也不敢大意,車夫下意識的舉動放在平時還好,可現在絕不能大意。
聞言,竇紅胭蹙緊的眉頭稍稍放鬆了些,壓下心頭一閃而過的些許不安,“繼續吧,莫在外麵逗留,我們快些回府。”
“是。”
流雲正要退出來,忽然臉色大變,猛然轉頭看向一個方向。
她大喊一聲,“主子當心!”
而後撲在竇紅胭身邊,與此同時,箭矢的尖銳聲響也傳到竇紅胭耳中,她看到了射入馬車的寒光,以及被寒光刺紅的流雲。
“流雲!”竇紅胭神色一亂。
外麵傳來更多的利器交錯聲音,刺客手段空前狠辣,簡直殺紅了眼,前撲後繼想要靠近竇紅胭。
好幾次,暗器匕首都飛到了竇紅胭麵前。
原本該貼身保護竇紅胭的流雲則已經倒下,自肩頭到背後出現一道長長的血痕,血流如注。
她躲閃不能,還要護著肚子,白著臉抓緊車廂。
但馬車卻在這時徹底失去掌控。
車廂一陣劇烈顛簸,馬匹受驚之下脫離韁繩,四處逃竄,車廂則在地麵狼狽翻滾。
“主子!”
“夫人!”
“夫人還在車內,她還懷著孩子——”
侍衛們獨木難支,紛紛呼救,但個個被不要命的刺客攔住,隻能眼睜睜看著在車內生死不知。
他們雙目發紅,咬著牙逼近那架岌岌可危的馬車,卻始終毫無成效。
乃至見到忽然出現的太子府侍衛時,仿佛見到了救星。
車內,淩亂一片,竇紅胭透過縫隙,見到外麵越來越多的救兵,終於鬆了一口氣。
好在,蕭昃的人總算是來了。
身體放鬆之後,劇痛也隨之而來。
竇紅胭低頭看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恍惚間想起來,自己剛才似乎磕到了什麽。
侯府一片肅靜,縈繞著一股難言的沉重氣氛。
尤其竇紅胭院中,更是籠上一層陰雲,大氣都不敢喘,時不時擔憂地看一眼緊閉的房門。
夫人……還沒醒。
天色還未入夜,遠處還殘留一層雲霞,院內就闖入一道急匆匆的身影。
低沉的氣息頓時更讓人壓抑地抬不起頭。
蕭昃臉色繃得難看,仔細看,指尖用力到顫抖,卻不敢用力一下,惡狠狠看著躺在**無知無覺的竇紅胭。
一個人守著坐到半夜,外麵忽然恍過夜間燭火,蕭昃猛地回神。
這才驚覺,自己出來的匆忙,隻穿了一件薄薄的單衣,現在渾身已經冷透。
他連忙鬆開握住竇紅胭的手。
輕微的力度卻悄然爬上他的手腕,那力道勾了勾,蕭昃順著視線低頭,“你醒了…”
開口時,嗓音已然喑啞。
竇紅胭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一切都好,你沒事。”蕭昃看起來表情不好惹極了,避開竇紅胭的視線。
竇紅胭極淺地笑了笑,指尖落回他的手上,輕輕點了點。
像是安慰。
他起身讓出位置,冷聲吩咐下人,“還不快將藥端來。”
“是安胎藥。”戲月小聲說。
沒多久,下人退下,蕭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一顆心終於落回到原處。
就連上陣殺敵,他也從未見過如此害怕過。
“你……”
他轉過身,見到竇紅胭眸中淺淡的笑意,運轉內力將手暖熱,這才再次握住她的手。
幹巴巴半天,才低頭生硬地說,“你不能死。”
“你是我的,全天下…誰也不能讓你死。”
蕭昃一如既往地霸道不講理,別過頭不去看竇紅胭,惡狠狠近乎威脅。
竇紅胭輕輕眨了眨眼,但見蕭昃不肯回頭,心中茫然又有些無奈。
隻好艱難地舒出一口氣,聲音幾乎聽不清,“好。”
“還有,你這次受傷,孤就不罰你了,但若是有下次,再有下次,孤饒不了你——”
他猛地回頭,止住聲音,“你說什麽?”
“好。”
“你別說話了,”蕭昃沉著臉製止竇紅胭,“傷還沒好呢,逞強什麽。”
“嗯。”竇紅胭又眨了眨眼。
她心中好笑,無奈抬起一隻手,落在蕭昃臉側,“我沒事,別擔心了。”
“別怕。”她安慰蕭昃。
“孤什麽時候說怕了。”
竇紅胭彎起唇角,假裝感受不到他顫抖的指尖。
她指腹輕撫著蕭昃冷冰冰的側臉,“殿下相信我,我沒事……說好了會一直陪著殿下,我不會失約。”
指下的人忽然僵住,而後猛地別過頭去,蕭昃險些沒能控製住自己酸澀的鼻根。
這次緊緊握著竇紅胭的手,再也不肯放開。
身前垂下陰影,蕭昃緩緩低頭,一個蜻蜓點水的輕吻落在竇紅胭額前,他克製地起身。
任由時間水一樣流淌。
深夜安靜如眠,腳步聲顯得突兀,暗衛一身血氣,“殿下,抓到一個活口。”
男人的氣息瞬間變換,蕭昃眼底閃過一抹凶狠的戾色,輕聲安撫竇紅胭,“我出去一趟,你安心休息。”
說完轉身離開,室內又恢複無聲。
離開後,蕭昃立即變了臉色,頭也不回地問,“人在哪。”
“牢房,但不肯交代。”
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正好,我親自來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