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林院那邊是一副歡樂振奮的景象,可張院這邊就截然不同。

看著床榻上仍處在昏迷狀態的兒子張耀,張驍臉色陰沉如水,雙拳緊握,咯嘣作響。

他此刻的心情十分複雜,既有對兒子重傷、被廢掉的心疼悲傷,也有對雲朔等人的怨恨憤怒,但更多的,還是無可奈何。

張驍明白,僅靠自己的話,多半是沒辦法報這個仇了,林院一院雙煉髒,已經不是張院可以抗衡的了。

“師傅,我們,難道就這麽算了嗎?這樣一來,底下的弟子恐怕就此失了信心啊。”

張驍的身後,羅炫忍不住問道,語氣中仍有些許不甘。

聽聞此言,張驍猛然轉身,一巴掌就扇在了對方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起,本就有傷在身的羅炫根本扛不住這一巴掌,整個人直接被扇得摔倒,嘴角都被扇出了血。

“給我閉嘴!現如今的局麵,還不是你導致的!若非你這個混賬去林院找事,林院的人也不會找上門來!”

張驍憤恨道:“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自己被雲朔教訓也就罷了,還連帶著連累了整個張院!”

羅炫愕然,他完全沒想到對方會這麽說自己。

什麽叫都是他導致?自己去林院找茬,又不是第一次了,這種事情若無張驍授意,他羅炫怎敢放手去做?

羅炫依稀記得,張驍當初還對自己說:“區區林院,不敢拿你怎麽辦,該囂張就囂張,好好殺一殺他們的士氣!“

結果現在翻車了,張驍倒是第一個怪起他來了……

羅炫心中頓時又委屈又憤怒。

但是,他也不敢說什麽,縱使心中不滿,可羅炫也清楚,自己但凡敢出言駁斥或者辯解,就更是會迎來對方的雷霆震怒。

搞不好,張驍還會繼續遷怒於自己。

想到這裏,羅炫隻覺一陣悲哀,自己不是雲朔的對手也就罷了,不曾想現在連張院和林院之間的強弱關係也轉變了。

羅炫抹去嘴角的鮮血,一言不發地退到一邊。

一旁的何山看到這一幕,心中也是五味雜陳,他看向張驍,道:“師傅,其實羅炫說得也有些道理,如果我們不找回顏麵……”

何山隻把話說了一半。

張驍皺了皺眉頭,沉默一陣,歎氣道:“去拿筆墨來。”

何山先是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去照做。

很快,張驍便用何山拿來的筆墨寫了一封書信,而後交給了何山,沉聲囑咐道:“去……帶著這封信去趙院,將它親手交給趙中城!”

何山心中一凜,趙中城!

此人乃是長風縣九大武院之首,趙氏武院的現任院主,早在近十年前,就邁入了煉髒境巔峰的行列!

同時,趙中城是長風縣明麵上的第一高手!

連如今風頭正盛的長風縣年輕一代第一人的趙空山,也是他的親生兒子。

“我的確不是那林千峰的對手,我張院弟子,也不是林院雲朔的對手……但是,別忘了,趙院,才是九院之首,九院最強!”

雲朔的確是天才不假,但這長風縣內,可不止一個雲朔,憑借著張院與趙院的關係,再加上趙院也不可能坐視林院坐大,看著雲朔崛起……

張曉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陰冷,他倒要看看,這一招驅虎吞狼,林院後麵要如何化解?

………………

林院院內

雲朔將從張驍那邊索要來的兩千兩銀子盡數給了林千峰,讓對方自行安排。

後者思索一二,然後說道:“我先分出幾百兩,給牛旦他們三個家裏送去,剩下的一千多兩銀子,明日便換成藥材和食糧吧。”

凡俗武道的修行,離不開大量的湯藥輔助,米肉滋補。

而對於林千峰的安排,雲朔沒有異議。

林院現在除開林千峰和林淨塵、林倩兒兄妹的話,一共才十個弟子,這十個弟子裏,有三個弟子在之前的排名戰中受了傷,都在家中休養。

牛旦便是三人其中之一。

這三人都是因為林院負傷,所以林院這邊自然也要盡量照顧幫扶,尤其是牛旦,他可是差點命喪擂台,現在都還臥傷在床,下不了地。

雲朔想了想,又從懷中取出一個潔白的小瓷瓶,將其也給了林千峰:“這瓶子裏裝著一枚療傷丹藥,師傅你待會差人一並送去牛旦家中,有了此物,想來對其傷勢恢複大有好處。”

林千峰接過瓷瓶,當即便喊來兒子林淨塵和女兒林倩兒,讓二人去送。

“張院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你打算接下來怎麽辦?”

林千峰沒有絲毫架子地詢問起雲朔的想法。

“在我看來,咱們林院想要重振旗鼓,必須要解決三個問題。第一個,留人,三、四年前,咱們林院尚且還有數十位弟子,現如今隻剩這麽點兒了。若是我再晚回來一些時日,就算師傅你不想關門,林院內恐怕也沒有弟子了吧?”

雲朔說道。

林千峰無奈道:“是啊,那些出走的弟子,都是覺得待在林院成不了大事,還要時常受到其他武院的針對,故而選擇了另謀出路。”

“不過,隨著你回歸後的大顯身手,我想剩下的人應該重新燃起希望了。”

雲朔笑了笑,道:“所以留人這一點,暫時不用擔心。第二點,也是現在最急的一點,咱們林院沒錢了,對吧?”

林千峰點了點頭:“你給的這些,再加上我預留的最後一筆銀子,省吃儉用的話,倒是可以撐三到四個月。”

“如果不省呢?”

“那恐怕頂多再撐兩個月左右。”

“這………”

雲朔也是有些頭疼,他知道林院窮,沒想到窮成這樣了。

也對,本來林院招收的就是尋常家庭裏的孩子,拜師費屬於九院最低。

而林院弟子學成後,在其他店鋪、家族、幫派裏掛職的薪水,林院一般也抽取占比兩三成左右,哪像其他幾院,抽個五六成都不足為奇。

當初弟子眾多的時候,林院也還是有得賺的,雖然不如另外八院那麽富裕,日子至少過得去。

可從數年前開始,林院就隱隱有虧損的跡象了,到了今天,更是處在倒閉的邊緣。

“師傅,這些錢不能省,全都用上吧,之後我一定能想出辦法解決錢的問題。”

雲朔說出了林千峰意料之中的提議。

“好,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自然也不會吝嗇。不過,說到錢的話,其實我這兒還真有一個方法。”

林千峰微微一笑。

“哦,什麽辦法?”雲朔有些訝然,自己還在怎麽搞錢呢,沒想到自家師傅已經有路子了。

“你可知道……宋家?”

“宋家?”雲朔眼簾微垂,整個長風縣,姓宋的小家族也有那麽一些,但是能被林千峰此刻親口提到的,也就那一個了。

“占據長風碼頭的宋家,是咱們長風縣近幾年來興起的唯一一個外來大家族。前些日子,宋家那邊來找過我,說是希望由我替他們宋家,去打一場對拳戰。”

林千峰小酌一口熱茶,解釋道。

“不過,我沒答應。一個是當時我正操心林院的一堆糟心事,騰不出手。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和宋家對上的,乃是咱們長風縣三大家族之一的王家。”

雲朔瞬間了然,王家身為本地三大家族之一,根深蒂固,勢力很大。

雖然以林千峰的個人實力並不畏懼王家,可他畢竟是林院院主,他得罪了王家,林院隻會倒閉得更快。

不過,那是林千峰的顧慮,雲朔可不會在乎這些。

“宋家,報價多少?”

雲朔幾乎沒有猶豫地問。

“你真要去接?”

林千峰有些訝然。

“隻要錢給夠,就沒問題。“雲朔抿了一口茶,似乎並不擔心因此開罪王家。

“宋家給的價,倒是挺豐厚,但凡替宋家出戰,就是這個數。”

林千峰伸出一隻手,豎起四根手指:“四千兩!”

聽聞此言,雲朔先是將杯中剩餘熱茶一飲而盡,而後緩緩站起身來,正色道:“既然如此,那便不得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