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進車裏,林疏顏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接起周照野的電話,聲音裏透出掩不住的疲憊:“怎麽了?”
電話那頭,周照野的聲音低沉:“慈善晚會上的表現很好。”
“不過,剛收到消息,聞家可能在下周有個針對新材料板塊的行業論壇,他們請了關鍵人物,想定調子。你需要一份更詳細的預案。”
林疏顏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我明白,資料發我,今晚我搞定。”
掛斷電話,加密資料很快傳了過來。
林疏顏衝了杯特濃的黑咖啡,強打起精神,開始逐頁研讀。
信息龐雜,需要快速消化並找到林氏可以切入甚的縫隙。
又是一個不眠夜。
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又漸漸透出灰白。
林疏顏揉了揉幹澀的眼睛,胃部隱隱作痛。
她吞下藥片,目光再次落在新材料應用與藝術設計結合的案例分析上,一個模糊的想法逐漸成形。
疲憊的大腦仍在高速運轉,筆尖在筆記本上勾畫著可能的方案框架。
與此同時,城郊女子監獄。
許晴經過一係列檢查,坐在了探視玻璃窗前。
許鶴看起來比上次更沉默,眼底死水般的沉寂裏多了幾分波動。
“哥,”許晴壓低聲音,身體前傾,“林疏顏來找我了。”
許鶴眼皮動了動,沒說話。
“她找我,問我爸的事,她說她在查當年的化工廠,想還爸一個清白。”
許晴語速加快,“她還說,會盡可能補償我們,我看她的樣子,不像說謊。”
許鶴終於抬起眼,隔著玻璃看向妹妹。
良久,幹裂的嘴唇翕動,聲音沙啞:“她……是個好人。”
停頓了很久,他才又吐出幾個字,“可惜,有那麽個爹。”
許晴一愣。
許鶴的目光越過她,“爸留了東西。”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著話筒,確保隻有許晴能聽見,“他早知道不對勁,偷偷摸摸記了點‘證據,藏起來了,他本來想……”
“唉,後來出事,他沒了,我也覺得,咱們這種人,胳膊擰不過大腿,認命吧,翻不了案的。”
“在哪兒?”許晴的心猛地提起來。
許鶴報了一個老舊的地址,那是化工廠早已廢棄多年,後來被推平一部分的家屬區邊緣,一個幾乎無人記得的角落。“
具體位置是……”他詳細描述了標誌物和埋藏的大概深度,“用防水油布包著,塞在鏽鐵管裏,外麵封了水泥塊,不知道這麽多年,還在不在。”
他看向許晴,“如果林疏顏真的敢查到底,把這個,給她。告訴她,這是我爸用命換來的‘明白’。怎麽用,看她自己。”
探視時間結束的鈴聲響了。
許鶴最後看了妹妹一眼,轉身跟著看守離開。
許晴捏緊了拳頭,掌心全是汗。
走出去之後,她按照哥哥描述的地址,輾轉找到了那片早已荒蕪的廢棄廠區邊緣。
這裏雜草叢生,殘垣斷壁半掩在瘋長的野草中,遠處推土機的痕跡依稀可辨,空氣裏彌漫著鐵鏽和塵土的陳舊氣息。
她對照著記憶中的標誌物,就是一棵被雷劈過卻依然歪斜活著的老槐樹,一段半埋在地下印著模糊紅色標語的磚牆,小心翼翼地尋找。
在一叢茂密的荊棘後麵,她發現了那截鏽蝕嚴重的鐵管。
心跳加速。
她戴上手套,費力地撥開荊棘,用帶來的小錘和鑿子,一點點敲開鐵管一端已經風化的水泥塊。
黑暗中,一個用厚實防水油布緊緊包裹的物體,靜靜躺在裏麵。
許晴將它取出,油布外層沾滿鐵鏽和汙漬,但內層似乎完好。
她沒有立刻打開,而是迅速將它塞進隨身攜帶的舊帆布包裏,匆匆離開了這片令人不安的荒地。
回到相對安全的市區,她找了一家偏僻小旅館的房間,反鎖上門,拉上窗簾,才顫抖著手打開油布包。
裏麵是幾本邊緣卷曲,字跡有些洇開的筆記本,還有一些皺巴巴的單據,幾份文件的複寫紙副本,還有兩張有些模糊的照片。
紙張泛黃脆弱,但內容觸目驚心。
裏麵詳細記錄了特定廢料的異常產出量,未經處理的外運時間,接收方信息,以及幾份明顯有問題的內部審批單複印件,簽名欄那個“林清遠”的縮寫映入眼簾。
照片拍的是深夜灌裝運輸的場景,車牌依稀可辨。
許晴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
這些證據,足以將林清遠和當年的主要責任人釘死。
父親許雲山當年是抱著怎樣絕望又不甘的心情,偷偷留下這些?
哥哥說得對,這真是用命換來的“明白”。
她攥著手機,屏幕上是林疏顏的號碼。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微微顫抖。
林疏顏清亮堅定的眼神在腦海中浮現,她說要查清真相,要補償……
可是,許晴猛地想起聞輕歌的威脅。
哥哥進了監獄,現在隻有她一個人了,她很害怕。
手指像被燙到般縮回。
她關掉了手機屏幕,頹然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到底該怎麽辦?
在房間裏呆坐到天色漸暗,許晴才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旅館,往回城的公交站走。
腦子裏一團亂麻,正義,恐懼,對父親的愧疚,對自身安危的憂慮,激烈交戰。
她隻顧低頭想著心事,渾然未覺危險臨近。
就在她拐進離家不遠那條相對僻靜的小巷時,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隻戴著粗布手套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濃烈刺鼻的氣味瞬間湧入,另一隻手臂鐵箍般勒住她的腰,將她往後拖去。
“唔。”許晴驚恐地瞪大眼睛,奮力掙紮,帆布包掉在地上。
視線迅速模糊,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巷口飛快閃過的一輛無牌黑色轎車的影子,以及地上那隻裝著父親遺物和秘密的舊帆布包。
又過了一天,林疏顏熬了通宵,終於在黎明前敲定了新材料論壇的初步應對方案核心。
她準備將林氏在新材料研發上的階段性成果,與高端藝術設計,定製化文化空間營造進行深度綁定,提出“材料為骨,藝術為魂”的差異化路線。
除此之外,她聯係了兩位之前合作過的建築設計師和一位國內知名的裝置藝術家,初步達成了共同亮相論壇、展示跨界合作概念的意向。
雖然隻是意向,但足以打破聞家可能試圖營造的“技術壟斷”氛圍,為林氏爭取一個獨特的發聲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