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顏點點頭,她明白宋老說的是什麽意思。

想來,因為公司的一堆事情,她做陶藝的時間也大大濃縮,自己都快忘了“晏殊”的身份。

更何況,現在這個情況,這個身份已經被她自己弄上汙點。

回去的路上,林疏顏心情有些糟糕。

怎麽就過成這樣了、這樣的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幾天後,作品通過宋老工作室的渠道順利售出,解了燃眉之急。

但林疏顏捏著那張支票,卻感覺它重逾千斤。

這不再是純粹藝術價值的認可,而是裹挾著人情與庇護的救濟。

她站在自己空曠的工作室裏,看著轉台上未完成的泥坯,歎了口氣。

商戰的硝煙,果然無孔不入。

但她不能退讓。

更棘手的是,她似乎嗅到了林氏內部不穩的氣息,開始利用聞家的金融渠道,隱隱對林氏的幾筆短期債券和市場融資表現出興趣。

這種潛在的金融狙擊手姿態,讓林氏 CFO 連夜向林疏顏敲響了警鍾。

林疏顏資源和家世底蘊確實不及聞輕歌深厚。

聞家深耕多年,枝繁葉茂,而林氏雖富,近些年卻有些倚重資源行業,在新興領域和頂級人脈網絡上,差距明顯。

但她有聞輕歌沒有的東西。

正是因為林疏顏什麽都沒有,她才可以破釜沉舟。

她不再試圖全麵防守,而是選擇以攻代守,精準發力。

白天,她幾乎長在了辦公室和各個項目現場。

重新梳理集團業務,收縮部分前景不明的擴張戰線,加固核心產業的現金流,同時,她將目光投向了一些符合未來綠色可持續發展趨勢的新領域。

比如環保材料研發,文化遺產數字化保護,以及與高校合作的工藝創新孵化器。

她親自帶隊談判,用誠意和清晰的盈利模式打動合作方,動作快得讓對手有些措手不及。

夜晚,她大量查閱資料,分析聞輕歌每一次出手的邏輯和弱點,常熬到淩晨。

胃疼的老毛病時不時發作,她就塞兩片藥,繼續對著電腦屏幕。

她知道,正麵拚資源是下策,她必須創造出新的價值點和輿論陣地。

一周後,某頂級慈善晚會邀請函送至林疏顏案頭。

主辦方背景深厚,旨在為偏遠地區兒童藝術教育募資。

林疏顏看到嘉賓名單上聞輕歌的名字時,目光凝了片刻,然後毫不猶豫地簽下了確認出席。

晚會當晚,衣香鬢影,名流雲集。

林疏顏一襲簡約的月白色緞麵長裙,頸間隻戴了一枚自己設計的的陶藝吊墜,妝容清淡卻精致,刻意弱化了過於奪目的美貌,突出了沉靜幹練的氣質。

她一入場,便目標明確地走向幾位在教育基金和可持續投資領域頗有建樹的實業家與學者。

她交談時言辭懇切,對她正在推進的幾項新業務和公益結合規劃如數家珍,數據清晰,邏輯分明,令人印象深刻。

聞輕歌到場稍晚,一襲高定酒紅色絲絨禮服,珠寶璀璨,一出場便吸引了眾多目光。

她與人談笑風生,遊刃有餘,眼神卻時不時掃過林疏顏的方向。

募捐環節開始後,主持人介紹公益項目。

輪到嘉賓表態時,聞輕歌率先舉牌,捐出了一筆不菲的款項,並笑言:“藝術教育是根基,聞家曆來重視。”

“另外,我私人再追加一份,用於支持晚會後即將啟動的‘傳統工藝尋訪’項目,希望能為保存那些瀕臨失傳的古老技藝盡一份力。”

她姿態優雅,出手闊綽,贏得一片讚許掌聲。

大家都知道林疏顏就是“晏殊”,提前“傳統工藝”,也少不了她的份兒。

鏡頭和目光隨之聚焦到林疏顏身上。

林疏顏從容起身,先是對聞輕歌的善舉表示了感謝,然後才開口,“我代表林氏集團,認捐同等數額,專款用於為項目覆蓋的山區學校建立‘數字美育教室’,配備基礎陶藝工具和遠程教學設備。”

她略微停頓,目光掃過全場,“同時,我個人工作室將無償提供係列陶藝啟蒙課程視頻版權,並承諾未來三年,每年選拔項目學校中有天賦的孩子,提供暑期來我工作室深度體驗學習的機會,所有費用由我個人承擔。”

她沒有去比拚金額,而是拿出了更具體的方案。

尤其是“深度體驗學習”的承諾,對於渴望機遇的貧困地區孩子來說,比單純的金錢更有吸引力。

現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幾位剛才與林疏顏交談過的學者和慈善家紛紛點頭。

聞輕歌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隻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她端起香檳,向林疏顏的方向遙遙一敬,姿態無可挑剔,但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時,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清晰的較量意味。

晚會後的小型酒會上,聞輕歌“恰好”與林疏顏在露台相遇。

“林小姐今晚,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聞輕歌倚著欄杆,語氣聽不出喜怒,“以前隻覺得林小姐在陶藝上天賦卓絕,沒想到經商和做慈善,也這麽有一套。”

“看來,周照野眼光不錯。”

這話聽著像誇獎,實則暗指林疏顏如今拚命掙紮,不過是為了配得上周照野,且手段頗多。

林疏顏迎著她的目光,微微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聞小姐過獎。在其位,謀其政。林氏需要轉型,孩子們需要機會,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至於眼光……”

她頓了頓,語氣平和卻意有所指,“我覺得,能看清什麽才是真正有價值、值得堅持的東西,比單純的投資眼光,更重要些。聞小姐覺得呢?”

她在暗示聞輕歌的攻勢或許隻是資本遊戲,而她的根基在於實業與創造。

聞輕歌眼神微沉,正要再說什麽,林疏顏的助理匆匆走來,低聲道:“林董,周總電話,說是有急事。”

林疏顏對聞輕歌禮貌頷首:“失陪。” 轉身離開時,背脊挺直。

露台上,聞輕歌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慢慢抿了一口酒。

林疏顏真是難對付啊。

不過,遊戲才開始沒多久。

她有的是耐心,和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