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輕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她緩緩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臨走前,目光終於正式投向林疏顏,微微頷首:“林小姐,下次再見。”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裙擺劃出輕巧地弧度,留下淡淡的香水味和一室微妙的餘韻。

聞輕歌離去後,隻有餐廳裏悠揚的背景音樂在流淌。

林疏顏依舊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夜景上,看不出情緒。

周照野伸出手,越過桌麵,輕輕覆上她放在桌邊的手。

他的手掌溫暖幹燥,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顏顏。”他低聲喚她,聲音比剛才麵對聞輕歌時柔和了不止一分。

林疏顏轉過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聞周兩家在一些傳統領域還有深度捆綁,短期內無法完全切割。”

他開門見山,沒有用任何商業術語粉飾,“她剛才提到的讓利,確實達到了我的心理閾值。從純商業角度,沒有理由拒絕。”

他觀察著她的反應,見她隻是靜靜聽著,便繼續道:“至於她提到的蘇黎世以及可能讓你產生誤會的其他事,大部分是群體合作,少數單獨接觸,也僅限於公事。”

“而且,那都是認識你之前很久的事了。”

林疏顏看著他,忽然輕聲問:“那上次財經周刊拍到你們在私人會所門口是怎麽回事?”

周照野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問這個,沒有絲毫意外,“那天是我母親舊疾複發,情況不太好。她點名要見聞輕歌,說聞家認識一位國外的專家。”

他解釋道,“我母親和她母親是舊識,老人家的請求,我不好當麵拒絕。隻是送她到門口,停留不到三分鍾。”

他收緊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詳細告訴你,是覺得這些事情無關緊要,不想讓這些瑣事煩到你,是我考慮不周。”

林疏顏看著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相信了他說的話。

她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知道了,周總日理萬機,還要應付這些人情往來,辛苦了。”

周照野看著她眼中細碎的笑意,心頭一鬆,那股因聞輕歌出現而產生的冷硬氣息徹底散去。

他低笑一聲,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不辛苦,隻是以後,無論大小事,隻要可能讓你皺眉的,我都會提前報備。”

隨即,他招手示意侍者撤下冷掉的餐盤,換上熱茶和甜點。

“嚐嚐這個,”他將一份精致的熔岩蛋糕推到她麵前,“你上次說想吃的。”

燈光溫柔,剛才那點微妙的插曲不複存在。

他們繼續著之前被打斷的晚餐,話題重新回到公司的那個海外項目上,氣氛比之前更加融洽。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陸知瑤終究是如願地與陸宴修舉行了訂婚典禮。

這場婚禮的排場極大,幾乎邀請了全城名流。

陸知瑤穿著昂貴的定製禮服,臉上洋溢著勝利者的笑容,尤其是在看到受邀前來的林疏顏和周照野時,那笑容更是加深了幾分。

典禮尚未正式開始,賓客雲集。

陸知瑤挽著陸宴修的手臂,精準地找到了林疏顏和周照野所在的位置。

她臉上掛著笑容走了過去。

“姐姐,周總,你們能來,我真是太高興了。”陸知瑤伸出手,想去拉林疏顏的手,被林疏顏不動聲色地避開。

林疏顏今日前來,並非本意。

那張請柬幾乎是帶著詛咒的味道送到她手上的。

陸知瑤在請柬後附了親筆信,字字“懇切”——“姐姐若不來,便是還在怨我,讓外人看了,豈不坐實了我們姐妹不和,林家分崩離析的傳言?”

“如果阿姨醒來知道……我怕我忍不住要去她病床前哭訴,求她原諒我這個不懂事的二女兒了。”

這明晃晃的威脅,捏住了林疏顏的軟肋。

她可以不在乎陸知瑤,卻不能不顧及昏迷母親可能受到的任何刺激,更不能讓林家再成為更大的笑柄。

此刻,麵對陸知瑤虛假的熱情,林疏顏隻是微微頷首,語氣疏淡:“恭喜。”

多一個字都欠奉。

陸知瑤對林疏顏的冷淡不以為意,反而笑容更深,剛想再說什麽,目光卻瞥見身旁陸宴修的狀態。

從林疏顏出現的那一刻起,陸宴修的身體就有些僵硬。

他的視線原本低垂,此刻卻不受控製地落在林疏顏身上。

她今天隻穿著一身簡單的珍珠白色及膝裙,未施粉黛,卻比盛裝打扮的陸知瑤更加清麗奪目。

陸宴修的眼神很複雜,裏麵有無法掩飾的驚豔,有深切的懊悔,有難堪,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情愫。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打招呼,卻最終什麽聲音也沒發出,隻是狼狽地移開了視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陸知瑤將他這片刻的失態盡收眼底,挽著他的手驟然用力。

“宴修哥哥大概是太緊張了。”她笑著打圓場,“姐姐,周總,你們隨意,我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說完,她幾乎是半強迫地拉著神色恍惚的陸宴修轉身離開。

這短暫的交鋒,無聲,卻充滿了刀光劍影。

周圍的賓客都是人精,或多或少都看出了這其中的微妙,竊竊私語聲低低地蔓延開來。

很快,典禮正式開始,一切都很正常,隻是最後設有了“真情告白”環節。

陸知瑤拿著話筒,眼含熱淚,聲音哽咽地開始背誦她精心準備的稿子。

她細數自己與陸宴修青梅竹馬的深情,後麵又是如何痛苦地看著他與林疏顏出雙入對,字裏行間都在暗示林疏顏是那個利用婚約橫刀奪愛的人,而她是那個為愛受盡委屈的癡情者。

陸宴修站在她身邊,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像個提線木偶。

台下賓客中,不明真相的人已然動容。

就在氣氛被烘托到最高點,陸知瑤即將說出“我願意”的前一刻,現場音響突然傳出一段清晰的電話錄音——

那是林疏顏的聲音,“宴修,求你不要離開我,我知道我做錯了,我可以改,陸知瑤她根本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