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胸膛劇烈起伏,指著林疏顏的鼻子,“為了一點私人感情,就把兩家幾十年的交情還有那麽多合作項目置於不顧,你讓陸家的臉往哪放?讓我以後怎麽麵對你陸伯伯?”

“你這個逆女,腦子裏隻有情情愛愛,半點不為家族考慮。”

“伯父。”周照野上前一步,將林疏顏完全護在身後,“疏顏受了驚嚇和委屈,需要休息。”

“有什麽話,改日再談。”

他不等林父回應,微微側身,對林疏顏低語,“我們走。”

說完,周照野輕攬住她的肩,帶著她穿過麵麵相覷的人群,離開了這片混亂。

加長轎車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周照野遞過一方幹淨的手帕,目光落在林疏顏紅腫的臉頰。

“想哭就哭出來。”他聲音低沉。

林疏顏沒有接手帕,隻是輕輕碰了碰自己發燙的臉頰,搖了搖頭。

她轉過臉,看向周照野,眼神清亮得驚人。

“我不哭,我隻是覺得很奇怪。”

她微微蹙眉,組織著語言,“我爸,他一遇到陸家的事情,就特別反常。從小到大,隻要牽扯到陸宴修或者陸知瑤,他就可以毫無原則地偏袒。”

“這次明明是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卻隻在乎陸家的臉麵,甚至動手打我……”

她頓了頓,像是在梳理腦海中紛亂的線索,最終得出結論:“這不正常。”

周照野深邃的眸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像是早已料到她會有此疑問。

他靠向椅背,姿態放鬆,“人都是自私的,疏顏,有時候,為了維護自身最看重的東西,會下意識地忽略甚至傷害其他。”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有些事情,不想麵對,也得麵對。”

林疏顏眉頭皺得更緊,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裏未盡的深意。

她盯著他,想從那張臉上看出更多端倪。

但周照野已經移開目光,示意司機調整了一下空調溫度。

車內恢複了安靜。

林疏顏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流竄的城市光影,腦海裏反複回響著周照野那句話,以及父親那張因陸家而失控扭曲的臉。

一定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

隱藏在平靜水麵下的冰山。

林疏顏回到房間,天色已晚,她卻毫無睡意。

父親很奇怪,很不對勁。

這一切都和陸家有關,她很確定。

林疏顏打開電腦,決定從源頭查起。

她首先調取了林父和陸父陸母多年來的公開交往記錄,合作項目還有合影。

她試圖從那些泛黃的資料和照片裏,找出父親對陸家如此特殊的根源。

是過命的交情?還是有什麽巨大的恩情或把柄?

然而,一切看起來都正常得令人沮喪。

兩家是世交,合作源遠流長,長輩們關係融洽,僅此而已。

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份交情需要父親用自己的親生女兒去償還和維係。

林疏顏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思緒轉向另一個方向。

“那跟陸宴修有關?”她低聲自語,“難道陸宴修和我爸之間,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交易?用我來換取某種利益?”

這個念頭讓她心底發寒。

她開始搜尋父親公司與陸宴修負責板塊近幾年的所有資金往來和項目合同細節,甚至動用了一些非常規渠道,查詢是否存在隱秘的賬戶流動。

夜色在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中流淌。

依舊一無所獲。

賬目幹淨,合作清晰,沒有任何見不得光的金錢交易或利益輸送的痕跡。

父親對陸家的偏袒,仿佛真的隻是一種毫無理由的情誼。

這比找到確鑿的證據更讓她感到不安。

一個行為,如果找不到合理的動機,那背後隱藏的真相,往往更為驚人。

林疏顏關掉最後一個令人失望的窗口,屏幕暗下來,映出她困惑的臉。

她關掉屏幕,卻沒有離開書桌。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變化,她房間的燈始終亮著。

她揉了揉幹澀發脹的眼睛,換了一個方向繼續搜尋。

既然明麵上的商業往來和人際交集都無懈可擊,那問題一定藏在更深處,更私密的地方。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房間旁邊,另一扇窗戶後的燈光,也幾乎徹夜未熄。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林疏顏被電腦提示音驚醒。

她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發現是一封匿名郵件,附件赫然是一份掃描文件——陸知瑤的出生證明。

她心頭一跳,帶著疑惑點開。

目光迅速掃過姓名、出生日期……然後,死死定格在父親姓名那一欄。

林清遠。

三個字,清晰刺目,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父親的名字。

而母親姓名一欄,是空白,沒有簽名。

一瞬間,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她不是沒猜測過陸知瑤身份特殊,但從未敢往這個方向想。

同父異母。

這四個字狠狠紮進她的神經。

父親多年來對陸知瑤毫無原則的偏袒、對陸家無條件的維護,甚至不惜犧牲她這個親生女兒……

所有不合邏輯的行為,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原來,陸知瑤是她父親在外麵的私生女。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至親背叛的惡心感排山倒海般襲來,林疏顏控製不住地開始幹嘔。

一隻溫暖幹燥的手掌在這時覆上她的後背,帶著安撫的力道,有節奏地拍著。

林疏顏猛地抬頭,淚眼模糊中,看到周照野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邊,他眉頭微蹙,眼底是了然與沉靜。

“你……”她聲音嘶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周照野沒有回避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才沉聲開口:“確認有一段時間了。”

他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補充道,聲音低沉:“怕你難過,更怕你衝動。”

林疏顏被徹底壓垮。

她推開周照野的手,衝進洗手間,對著洗手台又是一陣劇烈的幹嘔,仿佛要將五髒六腑都吐出來,卻隻吐出一些酸水。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稍微拉回了一絲清醒,但那份惡心感卻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她撐著台麵,看著鏡中的自己,聲音顫抖:“我媽她知道嗎?”

周照野靠在門框上,“據我判斷,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