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親自引著兩人進入展廳,簡單介紹了幾句本次展覽的亮點和幾位重點推薦的新人藝術家。

剛說了沒一會兒,就有助手匆匆過來,附在宋老耳邊低語了幾句。

宋老朝著林疏顏點了點頭:“疏顏,那邊有點急事,你們先自己隨意看看。”

“宋老您忙,不用管我們。”林疏顏微笑著回應。

宋老匆匆離開後,林疏顏和周照野便並肩在展廳裏慢慢踱步。

展出的陶藝品風格多樣,從古樸厚重到現代先鋒,應有盡有。

林疏顏看得專注,時不時指著某件作品,低聲與周照野交流幾句自己的看法。

周照野雖然話不多,但總能接上她的話,兩個人有說有笑。

正當林疏顏駐足在一件造型獨特紅花瓶前,向周照野解釋其燒製難點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側響起,“疏顏?”

林疏顏身體僵了一下,臉上的淺淡笑意瞬間收斂。

她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展品上,仿佛沒有聽見。

周照野轉頭,果然是陸宴修。

他身邊,一如既往地跟著形影不離的陸知瑤。

陸宴修似乎沒察覺到林疏顏的冷淡,他走上前,“真巧,你們也來了宋老的展會。”

林疏顏這才緩緩轉過身,表情疏離,“陸總,有事?”

陸宴修被她這態度噎了一下,眉頭微蹙,還想說什麽:“疏顏,我……”

“宴修哥哥,疏顏姐和周總正在看展呢,我們就別打擾他們了吧?” 陸知瑤適時地開口,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這副故作大度的姿態,讓林疏顏覺得反胃。

真裝。

林疏顏懶得再看那兩人,正準備和周照野去下一個展區,餘光卻瞥見陸宴修頻頻投來的目光。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視線,卻始終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陸宴修被她這種徹頭徹尾的忽視弄得心煩意亂,臉色越發沉鬱。

陸知瑤察覺到他心不在焉,貼得他更緊,“哥,是你答應今天陪我來看展的,你可要專心點,好好聽我講解嘛。”

陸宴修眉頭緊鎖,剛想開口讓陸知瑤別鬧,一道充滿怒氣的身影就從旁邊衝了過來。

“陸知瑤,你他媽有病吧。”鬱子安臉色鐵青,眼中布滿紅血絲,顯然是積怨已深。

“你自己就是個沒人要的破鞋,老子當初能看上你,是你祖上積德,你倒好,上次不僅讓你哥打我,回頭還敢搞我家生意?你他媽真當我是軟柿子?”

他情緒有些失控,這幾句話幾乎是咆哮出來的。

瞬間,他們三個人就吸引了展廳裏所有人的目光,人們紛紛圍攏過來,竊竊私語。

陸知瑤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弄懵了,臉漲得通紅,委屈地拽住陸宴修的衣袖:“我沒有,哥,我真的沒有,他胡說八道。”

陸宴修本就因林疏顏的態度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見鬱子安竟敢當眾侮辱陸知瑤,那股壓抑的怒氣在頃刻間爆發。

他將陸知瑤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身後,高大的身軀散發出駭人的冷意,“鬱子安,你什麽意思?上次的教訓還沒吃夠?”

他渾身緊繃,肌肉僨張,強勢直接。

站在不遠處的林疏顏,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塵封的記憶再次浮現。

她想起曾經在一次商業酒會上,有不懷好意的人刻意灌她酒,陸宴修看到後,是端著酒杯,彬彬有禮地走過去,用一番漂亮的商業話術和利益交換,巧妙地周旋,替她解了圍。

他處理得得體而周全,卻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冷靜,仿佛隻是在處理一樁公事。

還有一次,她開車不小心與人發生剮蹭,對方態度極其惡劣,她有些無措地打電話給陸宴修。他在電話那頭聽完,隻是平靜地說:“別擔心,我讓助理過去處理。”

自始至終,他本人沒有露麵。

那些她曾以為是“成熟”、“理智”的處理方式,此刻在陸宴修對陸知瑤這般直接的保護姿態麵前,顯得那麽蒼白又冰冷

原來,他不是不會衝動,不是不懂得以最直接的方式護著自己在乎的人。

他隻是,從未那樣在乎過她林疏顏。

心口像是被冷風灌入,一片冰涼。

她看著陸宴修將瑟瑟發抖的陸知瑤完全擋在身後的背影,眼神沉寂下去,再無波瀾。

她輕輕拉了一下周照野的衣袖,聲音平靜:“我們去看別的吧。”

周照野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將她所有細微的情緒盡收眼底,他沒有多問,隻反手握住她的手,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她的微涼,低聲應道:“好。”

他帶著她,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那片混亂。

兩人剛轉身走出沒幾步,一道嬌俏的身影就攔在了他們麵前。

“周哥,我可算找到你了。”傅芙穿著一身亮眼的連衣裙,笑容明媚,“為了找你,我可是問了你身邊好幾個工作人員呢,這麽好玩的地方,你怎麽不帶我一起來?”

周照野看著突然出現的傅芙,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疏冷:“誰告訴你我在這的?”

“就你那個徐助理啊。”傅芙答得理所當然。

周照野眼神微沉,拿出手機,直接撥了個電話,言簡意賅:“徐助理,你被開了。”

傅芙看著他幹脆利落的動作,撇了撇嘴,滿臉無所謂:“開了就開了唄,關我什麽事。”

她的目光隨即轉向周照野身邊的林疏顏,上下打量了一番,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切,土包子。懂藝術嗎你就來這種地方?”

林疏顏本就心情不佳,懶得理會這種無謂的挑釁,連眼神都沒多給她一個,隻覺得這女人聒噪又無聊。

周照野眉頭蹙起,將林疏顏往自己身後帶了帶,目光銳利地看向傅芙,警告道,“傅芙,注意你的言辭。”

傅芙被他護著林疏顏的動作刺到,不服氣地嘟起嘴,還想說什麽,但在周照野冷冷的注視下,終究沒敢再放肆,隻是不甘心地瞪著被周照野牢牢護住的林疏顏。

周照野不再看她,攬著林疏顏的肩膀,徑直從傅芙身邊走過,留下傅芙一個人站在原地,氣惱地跺了跺腳,像條小尾巴似的綴在他們身後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