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琉璃有點兒拿不準,問道,

“顧瑾焱,你說咱們告訴她鐲子有危險,她不會不舍得拿出來毀了吧?”

“應該……不會吧。”

顧瑾焱也拿不準的說,

“再重要的東西,難道比命還要緊?皇外祖母一向明事理,絕非心胸狹隘之人,我想咱們說清楚厲害,她應該會明白的。”

“啪嗒……”

話音未落,殷琉璃的手便攥住了他的手腕,“那還愣著幹嘛?進宮見皇後娘娘去!”

顧瑾焱,“嗯?……”

這就去?

而且最要緊的是,今晚可是咱倆成親,夫人!

公主府喜宴開席,賓客們推杯換盞熱鬧非常。

沒人注意殷琉璃和顧瑾焱已經換上了平常衣裳,打開一側窗子飛身躍出,狗狗祟祟的鑽進小路,從公主府後門溜了出去。

……

正華殿。

皇後娘娘強撐著發虛的身子,回來就感覺再難支撐。

太醫來瞧了一翻,隻說是近日心身疲憊,勞心過甚,引得心疼病複發,隻給開了一副養心的方子。

皇後娘娘也是無奈,待服了藥,換上寢衣便躺下靜養。

這些日子來,衡兒府裏那個混世魔王,簡直無法無天,不知闖下多少禍事!

前日又為了一句玩笑話,在學堂裏就用彈弓子彈,射瞎了樞密使大人的寶貝孫子一隻眼。

人家好歹也是樞密院長使,是掌管軍政大全的重臣,能吃這個啞巴虧?

日日找上衡兒的府裏去鬧,不要任何賠償,就要那個混世魔王還人家孫兒一隻眼珠子!

她本想在中間說和幾句,叫那混世魔王給人家磕頭,賠禮道歉,再重賞些什麽作為補償。

誰知那混世魔王連句認錯的話都沒有,梗著脖子跟樞密使府裏的人叫罵……

這下弄的府裏雞飛狗跳,沒有一天安生日子過。

她身為姑母能不操心嗎?

“誒……衡兒半生無子,好容易生養了個兒子,誰知就是個混世魔王!

他才七歲呀,若不嚴加管教,以後還不捅破了天去?”

皇後娘娘深深的歎了口氣,跟嬤嬤吐心裏的苦水,“本宮母家何等榮耀,可到了本宮下一輩,兒孫怎的如此凋零不繼呢?”

嬤嬤忙安慰著說,

“太醫都說了,讓娘娘靜養,不能再操心這個那個。

那孩子許天生就是個不省心的,爹娘都管不住,娘娘再著急也沒用,慢慢教養吧……”

正心煩意亂,侍女進來稟報,“啟稟娘娘,世子爺、世子妃殿外求見。”

“焱兒,琉璃?”

皇後娘娘跟身邊的嬤嬤對視一眼,不覺吃驚,“這倆孩子怎麽來了?本宮不是剛從公主府回來嗎……”

“是呀!”

嬤嬤也驚訝,忽然驚覺道,“不會是……世子妃想要您那支玉鐲,不甘心追到咱們宮裏來了吧!”

皇後娘娘心裏不由咯噔一下,一種莫名的不自在湧上心頭,忙說,

“扶本宮起來寬衣,叫他們且等等。”

婚禮時殷琉璃直白的跟她要鐲子,她就感覺有什麽不對勁兒,可當時人多嘴雜也不好多問。

沒想到為了鐲子,殷琉璃竟然追進宮裏來了。

“啪啪啪啪……”

等皇後娘娘召見的時間,偏院裏的魚池水花泛起,一個尖銳魔性的陰笑聲吸引了殷琉璃的注意,

“嘎嘎嘎嘎……叫你們不聽話,還跑?還跑?小爺弄死你們,看你們怎麽跑!”

殷琉璃不覺皺眉,偏院牆頭上,彌漫著一片濃濃的濁氣。

她眸子不由一凜,給顧瑾焱使了個眼色,尋著聲音轉過偏院去看。

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手中攥著一根樹杈,正在池邊兒狠勁兒的拍打水麵。

魚兒嚇得擺尾亂竄,他卻逗的嘎嘎大笑,稚氣未消的小臉兒凶神惡煞。

幾個侍女花容失色,跪在他腳下連連哀求,

“小爵爺,這魚不能抓呀……”

“皇後娘娘身子不適,您會吵到娘娘休息的!”

“小爵爺,奴婢求您別鬧、別鬧了……”

……

他不收手便罷了,還拿沾了水的樹杈在宮女身上亂拍,頤指氣使的大叫,

“我拿我的魚,誰要你們管!誰要你們多嘴!”

侍女們任憑他抽打,瑟縮著肩膀不敢吭聲。

殷琉璃微微眯了眯眸子。

肉眼看來,那孩子不過是一個七八歲模樣,身穿一身華服,頭上梳著兩個童髻,眉眼不善,長相淩厲,頑劣成性的孩童。

可在殷琉璃的天眼中,他肉身上的元神哪裏還是小孩模樣?

簡直就是一個滿臉橫肉,麵目凶悍,一身沾滿血汙的武士。

那副模樣猶如厲鬼,比當初的哇呀呀還要凶悍!

不過自身的元神和附在活人身上的陰魂厲鬼不同,元神是投胎而來,借著父精母血長成的大活人。

殷琉璃頓時皺起眉頭,怪不得皇後娘娘玉鐲上沾滿濁氣,原來是這個家夥的元神自帶濁氣,汙染了那隻玉鐲。

“那不是還甲?”

顧瑾焱看到他,也是皺眉不悅,“皇外祖母怎麽把他接到宮裏來了。”

殷琉璃驚訝的問,“他是誰,你認識?”

“別提了,皇外祖母侄子,我表舅蕭衡的兒子蕭還甲。”

顧瑾焱擺擺手,一臉晦氣的說,“這孩子大小就是個混世魔王,自從懂事兒起就成日給府裏闖禍,六親不認,沒人喜歡他!”

“撲哧!”

話音未落,蕭還甲用手裏的樹枝,狠狠插住魚池裏的一條錦鯉,嘩啦啦提了上來。

魚被樹枝貫穿,疼的亂蹦。

“哈哈哈哈……屬你長得最大,肯定最好玩!”

蕭還甲一手抓住魚,硬生生把它從樹枝上擼了下來。

魚兒疼的在他手上擺尾抽搐,血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流,連跪在地上的侍女都別過臉去,不忍去看。

“啪嗒”

他丟開樹杈,雙手捏住魚鰓,一較勁竟活活把兩邊魚鰓掰開,旋即把手指掏進去,幾下就把暗紅色的魚腮活生生從肉中摳出。

動作熟練,根本不像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幾個侍女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摳了魚鰓,看你還能活幾時!”

蕭還甲臉上露出一抹陰森的笑意,抬手把魚丟回水池,撈起樹杈又要往水裏紮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