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僵持不下之時,一個傳消息的公公雙手托著卷宗,一溜小跑急匆匆覲見,

“啟稟聖上……東南水患!東南水患!

消息來了,那邊接連下了三四天的暴雨……”

空氣瞬間一寂。

善親王不由一愣,臉上露出一抹不可思議的神色。

“喲,老奴不是聽錯了吧,東南真的發生水患了?”

一旁的公公故意大驚小怪的說,“可叫安樂郡主給說著了!”

聖上眉宇間卻極快的閃過一抹喜色,連忙伸手道,

“快,呈上來給朕!”

接過卷宗,他迫不及待的掃了一遍,皺起的眉頭瞬間變得鬆弛,

“好!好!有驚無險,簡直是有驚無險啊!”

“什麽有驚無險?”

“聖上何意?”

善親王與王世安,異口同聲的追問。

“起來說話,把這個拿去給他們看看。”

聖上擺了擺手,繃緊許久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下來,威嚴的眉宇間掩著一抹喜悅。

公公連忙將卷宗交到兩人手中。

剛剛大吵一頓的善親王,與王世安頭對著頭,趕緊看卷宗,連一個字都不肯漏掉。

“奇跡!簡直是奇跡呀!”

片刻之後,王世安滿臉喜色的大呼,

“托聖上洪福,雨竟然停了……停了!東南百姓賴以糊口的良田保住了,賴以生存的房屋保住了,不用再受饑寒、流離失所之苦!”

卷宗上明明白白的寫著,在殷琉璃毀掉那棵銀杏樹的前兩日,東南就已經開始下起了暴雨。

今年的雨水下的特別邪性,好像天上被捅了個大窟窿似的,往下潑水。

兩三天時間,江水就漫過了堤壩,大有決堤之勢!

東南本就水域眾多,各郡縣的江流河湖水勢暴漲,湧向農田、房舍……

大雨再這麽下下去,各郡縣勢必要發生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水災!

東南各地百姓,人心惶惶。

有不少有錢人家趕著收拾家當,拖家帶口準備去逃命。

然而就在殷琉璃毀掉聖祖遺物第二日,天氣突然放晴。

暴雨收的毫無預兆。

前一刻還像瀑布似的往地上澆,下一刻烏雲散開,太陽就露出來了。

當地百姓無不稱奇,都以為是龍王爺大發善心,紛紛帶了香火點心去龍王廟拜謝龍王爺。

因暴雨退的快,東南隻有沿江、沿河的一些百姓受了災,粗略統計不超過一百人家,萬幸沒有一人傷亡。

如此看來,賑災都不用朝廷撥款,各地郡縣府衙就能應付。

……

勤政殿的空氣,安靜的針落可聞。

“這怎麽可能?”

善親王將卷宗翻來覆去看了兩邊,才滿臉愕然的說,

“那個什麽外姓郡主,竟然說的是真的?”

“不然呢?”

王世安鄙夷的嗤了一聲,“她一個小姑娘家,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冒著掉腦袋的危險,非要去跟聖祖親手種的那棵銀杏樹過不去?”

“可她毀的是聖祖遺物!”

善親王鼓起了腮幫子,咬牙切齒道,“聖祖乃我大昶皇族開國之祖,豈能容她放肆!”

王世安抬手抱了個禮,傲然的哼一聲,

“若聖祖知道安樂郡主此舉,是為了救大昶百姓,他老人家的子民,還會在意自己隨手種下的一棵樹嗎?”

“你……”

善親王臉上一陣鐵青,咬牙道,“本王不與你狡辯!皇家規矩森嚴,不是隨便找個理由就能破的!”

“行了!”

聖上態度嚴肅的喝了一聲,“皇叔掌管大宗正司多年,管的就是皇家規矩,他的話就是朕的話。

王首輔不得冒犯!”

善親王一聽,臉色頓時好了不少,

“聖上明鑒,臣一心為皇家考慮,絕不徇私。”

“可皇叔也要設身處地,為朕想想。”

聖上話題一轉,撚著下巴的胡須,似笑非笑的說,“西北時常有韃子來犯,戰事不斷,要軍費、要糧草,本來就夠朕煩了。

若不是安樂及時破了風水,將東南水患壓下,光是賑災銀子就要花上多少?”

善親王不由一怔。

“再者,災後百姓流離失所,拖家帶口去逃難,沿途各地不知又要起多少事端。”

聖上幽深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狡猾的神色,笑嗬嗬的說,

“水災之後往往都會發生瘟疫,一旦鬧起來,我大昶還會有安生日子過嗎?”

善親王深深皺眉,不得不服氣的說,

“聖上所說即是。”

聖上頓時嗬嗬笑了起來,

“安樂和焱兒雖行事魯莽,可替朕救了百姓,穩我大昶江山。

如此功勞,想必聖祖也不會太過責怪。他倆,就算是功過相抵了吧?”

善親王陷入片刻沉思,終於緩緩點頭說,

“聖上英明,他二人既有功勞,那臣……無話可說。”

王世安瞬間鬆了口氣,連忙雙手抱禮,

“聖上英明!”

“好了好了,皇叔為皇族之事奔波,想必身子也乏了。”

聖上朗聲道,“來人,好生替朕送皇叔回府!”

……

天牢。

乾一一腳踏進,差點兒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

地麵打掃的一塵不染,牆壁上多了數盞油燈,各個牢房中髒髒雜亂的稻草,煥然一新。

空氣中甚至都彌漫著絲絲焚香的氣息,還有噴香的肉味兒。

他不是沒坐過天牢的人!

當年因得罪頂頭上司被關進天牢,睡的是腐臭的稻草,吃的是發黴的窩頭,跟老鼠做了一年的鄰居。

現在的天牢,怎麽比外麵的市集都幹淨?

“咻……”

顧瑾焱修長的身軀靠著柵欄,神態閑散慵懶,衝他吹兩個口哨,

“乾一,發什麽呆呢?”

“見過主子!”

乾一回過神兒來,快步上前將卷宗交到他手裏,

“主子,世子妃,這是東南傳來的消息……東南下了兩三天的暴雨,突然就止住了。”

“是嗎?算日子差不多,要是早兩天就更好了。”

殷琉璃悠閑的嗑著南瓜子,隨手抓了一把塞給乾一,“吃瓜子,我娘親手炒的,可香了!”

“……”

乾一連忙接過,嘴角抽了抽,“多、多謝世子妃。”

這兩天朝堂上為他倆毀樹的事,吵的不可開交。

善親王更是聯絡眾皇族,聯名上書要求聖上嚴懲不待。

他家這位世子妃,卻在牢房裏悠閑的嗑瓜子兒……

心真大的嗎?

當看到關押兩人的牢房,布置的跟洞房差不多時,乾一嘴角抽搐的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