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琉璃不覺眯了眯眸子。

在她眼中,聖上的元陽在肉身上虛虛浮浮,隨時都會原地駕崩。

他仿佛躺在一個巨大的蒸籠之中,絲絲縷縷的黃色氣息,正在從聖上周身散逸出來。

這些氣息,正是聖上的陽氣和皇族之氣。

一旦氣息散盡,聖上懸在喉嚨裏的最後一口氣,也就留不住了。

一定有什麽東西,在抽取他的陽氣!

殷琉璃心頭警鈴大作,在宮外探到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應該就是原因。

她跟楚淩雲交換了一下眼色,楚淩雲暗暗點頭。

“聖上!”

皇後娘娘心如刀割,一雙爬滿血絲的眼睛湧出淚珠,向內室撲了過來。

“皇後娘娘?”

裏麵三個太醫對視一眼,慌忙跑出來跪在門口,將皇後娘娘擋住,

“臣等拜見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鳳眸中充滿怒意,

“讓開!本宮要去見聖上!”

太醫忙道,

“娘娘恕罪!聖上身子太過虛弱,不宜見人,要是出了事,臣等可吃罪不起呀……”

“沒聽到本宮的話嗎?讓開!”

皇後娘娘臉色一凜,“你們好大的膽子,敢攔著本宮!”

太醫哆哆嗦嗦的說,“老臣不敢,隻是太子殿下吩咐……”

“本宮是皇後!”

皇後娘娘鳳眸怒睜,厲聲喝道,“本宮的話,難道比太子還不如?”

“母後這話,兒臣萬萬擔當不起。”

太子陰冷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他緩緩步入勤政殿,帶刀一般的眼神劃過顧瑾焱和殷琉璃,躬身行禮,

“兒臣見過母後。母後傷心過度,兒臣不是請母後在宮中休養嗎?”

殿外齊刷刷站著數十名佩刀侍衛,麵目森嚴,將勤政殿圍了個水泄不通。

太子有備而來。

氣氛變得格外緊張,壓迫感十足。

攔不住,他就破釜沉舟。

皇後臉上閃過一抹痛心,冷冷道,

“本宮要來見聖上,什麽時候輪到要你允許了?

明兒,你父皇病成這樣,你竟然將本宮,乃至三宮六院都軟禁起來,你到底要做什麽!”

太子緩緩直起腰身,似笑非笑的說,

“父皇昏迷不醒,兒臣恐有人趁機對他不利,這才禁了六宮前來探望……

兒臣一片孝心,母後這麽能誤會兒臣呢?”

皇後娘娘聲線俱厲道,

“花言巧語!讓開,本宮現在就要見到聖上!”

太子拋開往日那種聽話順從的姿態,換上一副冷冰冰的神色道,

“母後恕罪,父皇病因成謎,未曾查明病因之前,母後恐怕是不能麵聖了。”

“太子!你敢攔著本宮!”

皇後娘娘心頭一涼。

她親手教導養育了十幾年孩子,終有一刻在她麵前露出獠牙。

“誰說聖上病因成謎?”

殷琉璃清靈的聲音響起,

“你給他吃多少藥都不管用,他又不是病了。”

太子眸中閃過一抹陰冷,轉身冷笑,

“這裏可不是你的安樂郡主府,由不得你滿口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裏沒數?”

殷琉璃輕嗤了一聲,抬手指著內室道,“我隻要進去看看,就有法子讓聖上醒過來。”

太子眉頭一凜。

叫人查過殷琉璃,知道她身懷異術,絕不是個好對付的。

他雖未害父皇,可隻要什麽都不做,熬到父皇一死,他就能登臨地位,穿上龍袍。

這個機會他等了十幾年,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安樂郡主好大的口氣!”

太子臉上閃過一抹怒意,斷然道,

“別以為父皇賞你個外姓郡主之命,就敢在本宮麵前放肆!

再敢胡言亂語冒犯聖上,小心本宮治你死罪!”

“這裏也不是殿下的東宮,還由不得殿下做主。”

顧瑾焱高大的身軀,站在殷琉璃的身前,與太子冷冷對視。

太子冷冷喝道,

“顧瑾焱,本宮看在皇長姐的份兒上,才多少給你些顏麵,你最好給本宮收斂些!”

“殿下不用看兒臣母親的麵子。兒臣也不打算收斂。”

顧瑾焱挑了挑眉,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話,

“殿下剛說皇外祖父病因成謎,如今安樂郡主,兒臣的世子妃能救人,殿下怎麽反倒不讓救了?

兒臣不懂,殿下這是何意?”

太子臉色一獰,狠狠道,

“她一個外臣之女,不過會點兒道法,就天下無敵了?

她說能救便是能救,萬一出了事,本宮看你們哪個擔待的起!”

“回殿下的話,兒臣擔待的起。”

顧瑾焱冷冷勾唇,“但若殿下不讓救人,皇祖父出了事,敢問殿下是否擔待的起?”

“你……”

太子喉嚨裏噎了一下,臉上一片鐵青。

皇後娘娘也站在了殷琉璃的身前,冷眼看著他,

“本宮自然會替琉璃擔待,太子還有什麽話說?”

太子臉色陰沉如水,咬牙道,

“兒臣不敢。母後,並非兒臣有意阻攔,兒臣……”

皇後娘娘眸光凜冽,“還不讓開!”

太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意味深長的冷笑,威脅道,

“她若真有本事救父皇也罷了,若是父皇出事,她擔的可是抄家滅族之罪!

兒臣希望母後三思,日後若被此女牽連,是否能擔得起?”

他的話外之音,在場的人用腿毛都能聽懂。

聖上一旦駕崩,他這個太子便是新帝,到時候把謀害聖上的罪名扣到他們頭上,在場的一個都跑不了。

空氣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殷琉璃一臉淡然的說,“我不用旁人擔待。”

“殷琉璃,你可想好了。”

太子惡狠狠的看著她。

眼看父皇就要熬不過去了,整個大昶就要成為他的天下,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如果眼刀能殺人,太子恨不得把殷琉璃一刀宰了!

“殿下,夠了嗎?我可以進去了嗎?”

殷琉璃輕哼一聲,“讓開。”

顧瑾焱逼近太子麵前,“讓開!”

皇後娘娘麵色冷肅,“讓開!”

……

太子雙頰顴骨緊繃,額頭上隱約露出幾道青筋。

他暗暗攥緊手掌,隻消一個暗示,侍衛就能殺進來,將這裏所有人滅口。

殷琉璃早已注意到他暗藏背後的手,手中靈符已然做好了準備。

對峙之勢,一觸即發。

“殿下,宰相大人覲見!大理寺周青公周大人覲見!兵部薛尚書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