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桃桃攥著那個錢袋,指尖用力到幾乎要嵌進布料裏。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男人,一字一句地開口:“慕將軍,你我早已不是夫妻。我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她將錢袋重重拍在桌上,轉身就走。

“謝桃桃!”慕宴修被她決絕的態度徹底激怒,伸手去抓她。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鳳魈澈一身玄色常服,逆著光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麵無表情的禁軍。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可那雙黑眸裏翻湧的陰鷙,讓整個雅間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他走了進來,步子不快,卻每一步都帶著迫人的壓力。

慕宴修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看著突然出現的鳳魈澈,整個人都繃緊了。

“陛下?”

鳳魈澈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謝桃桃身邊。

謝桃桃看到他出現,心裏先是一驚,隨即一個念頭冒了出來。來得正好。

她想也不想,直接躲到了鳳魈澈的身後,隻露出一雙眼睛,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和委屈,看著慕宴修。

“我……我也不知道慕將軍為何一直拉著我不放。”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鳳魈澈本就憋著一肚子火,見她主動“投靠”,那股子被需要的占有欲瞬間壓過了所有情緒。他側過身,將謝桃桃完全護在自己身後,用一種上位者的姿態,冷冷地看著慕宴修。

“慕將軍,朕的女人,你也敢動?”

慕宴修的臉瞬間變得鐵青。他看著躲在鳳魈澈身後,隻露出半張臉的謝桃桃,心裏那點受傷和不解,此刻全都變成了被背叛和羞辱的怒火。

“陛下說笑了,她曾是我的妻子。”

“曾是。”鳳魈澈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屬於帝王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過去的事,就該爛在過去。慕將軍是聰明人,應該懂得什麽叫,到此為止。”

慕宴修攥緊了拳頭。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人,一個是他名正言順的前妻,一個是他效忠的君主。他們站在一起,看起來是那麽的“般配”,而自己,倒成了那個不識趣的局外人。

他喉頭滾動,最終還是鬆開了緊握的拳頭,對著鳳魈澈躬身行禮。

“是臣,逾矩了。”

說完,他看也沒再看謝桃桃一眼,轉身大步離開了雅間,背影僵直又狼狽。

雅間裏恢複了安靜。

鳳魈澈很滿意這個結果,他轉過身,正準備對著身後的女人邀功,臉上卻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

“啪!”

聲音清脆響亮。

鳳魈澈被打懵了。

他長這麽大,別說被人打臉,就是重話都沒聽過幾句。他捂著火辣辣的臉頰,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女人。

出乎意料的,他沒有暴怒。

那股子被冒犯的火氣升到一半,就被一種更奇怪的情緒壓了下去。

謝桃桃打完人,手也在抖。她看著鳳魈澈臉上那個清晰的巴掌印,心裏也是一陣後怕,可話已經衝到了嘴邊。

“你為什麽一直跟著我?”

“朕……”鳳魈澈一時語塞。

“你別告訴我又是巧合!”謝桃桃根本不給他狡辯的機會,“你早上派人去我院裏傳話,中午就恰好出現在了花月樓!鳳魈澈,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鳳魈澈被她問得啞口無言,一張俊臉憋得陣紅陣白。

謝桃桃根本不看他,她直接抬起手,指向房梁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出來!”

房梁上靜悄悄的,毫無動靜。

“再不出來,我就喊抓刺客了!”謝桃桃加重了音量。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房梁上悄無聲息地落下,單膝跪地,頭垂得極低。

是蒼鷹衛。

那名暗衛跪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磚裏,大氣都不敢出。

“滾。”鳳魈澈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暗衛如蒙大赦,身影一閃,再次消失不見,走得比來時還快。

人證物證俱在,鳳魈澈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強行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朕明日選妃,相府也在受邀之列。”

他從懷裏拿出一塊雕刻著繁複花紋的玉佩,扔在桌上。

“這是入宮的信物,朕,是特意來給你送東西的。”

謝桃桃看著桌上那塊成色極好的暖玉,連碰都懶得碰一下。

“多謝陛下美意,隻是宮宴之上,想必都是京中貴女,我一個被休棄過的養女,就不去湊這個熱鬧,給陛下丟人了。”

“你去不去,朕說了算。”鳳魈澈的耐心終於告罄,他拿起那塊玉佩,直接塞進她手裏,那威脅的意味再明顯不過,“謝桃桃,你若是不想明日你父親跪在宮門口求朕,就給朕乖乖聽話。”

雅間裏的空氣凝固了。謝桃桃捏著那塊被強塞進手裏的玉佩,玉石溫潤,她的指尖卻一片冰涼。

“陛下是衝著我來的?”她問得直接。

鳳魈澈看著她那副什麽都看透了的模樣,心裏一陣不快。他就是要她猜不透,要她慌亂。

“別太看得起自己。”他嗤笑一聲,“朕的選秀,是為國選材,充實後宮。你以為,這天下隻有你一個女人?”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慢條斯理地補充了一句。

“說起來,謝相府這次,倒是有兩位姑娘的名字在秀女名冊上。你那位剛找回來的親妹妹謝伊柔,也在其中。”

謝桃桃的動作停住了。

謝伊柔?

鳳魈澈很滿意她的反應,他就是要讓她明白,她不是獨一無二的。他可以捧她,也可以捧別人。

“怎麽,不高興了?”他俯身,湊到她耳邊,刻意壓低了嗓音,“朕倒是覺得,姐妹共侍一夫,也是一樁美談。”

謝桃桃沒說話,隻是將那塊玉佩收進了袖中。

鳳魈澈見她不接招,隻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胸口的鬱氣更盛。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他剛走出花月樓,一股冷風吹來,那股子被謝桃桃挑起的火氣非但沒散,反而燒得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