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認知,讓他既挫敗,又生出一股扭曲的依賴。

“陛下打算如何?”謝桃桃問。

“查。”鳳魈澈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既然他們露出了尾巴,朕就讓他們連根爛在地裏!”

京城,一處隱秘的宅院內。

地牢裏常年不散的血腥氣,似乎又濃了幾分。

黑衣下屬跪在地上,將杏林春和相府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地匯報了一遍。

“……謝桃桃懸賞,已經有人將線索指向了蘇家。”

坐在主位上的人影,正用一把小刀,慢條斯理地修剪著自己的指甲。聽到這句話,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倒是比我想的,還要快一些。”

他吹了吹刀刃上不存在的灰塵,將小刀收起,看向身旁的心腹。

“你怎麽看?”

“主上,既然她已經查到了蘇家,鳳魈澈那邊肯定也已經知道了。我們不能再貿然動手,否則就是自投羅網。”心腹躬身回答。

“所以,殺她,是現在最蠢的辦法。”主位上的人站起身,走到窗邊,“殺了她,隻會讓鳳魈澈更確定我們的存在,把所有人都藏得更深。”

他看著窗外那輪殘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不能從外麵攻破,那就從裏麵爛掉。”

心腹沒說話,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謝伊柔那個蠢貨,已經被謝淵關了禁閉,暫時是沒用了。”男人踱了回來,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但一個被丈夫冷落,又眼睜睜看著親生女兒受辱的母親……她的恨,可是比刀子還好用。”

他停下敲擊,下了命令。

“派人去接觸孟氏。告訴她,我們有辦法,讓她那個被捧上天的養女,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相府的日子,對孟氏而言,從未如此難熬。

謝淵對她視若無睹,連句話都懶得說。

瑤華院被鎖,女兒的哭鬧聲隔著幾重院牆,聽得她心都碎了。

這滿腔的怨與恨,找不到出口,日夜焚燒著她。

這天,一個平日裏不起眼的老嬤嬤,端著一碗安神湯進了她的屋子。

“夫人,您喝了安神湯,好好歇著吧。”

孟氏哪有胃口,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那老嬤嬤卻沒退下,反而上前一步,壓低了嗓子。

“夫人,二小姐的苦,您真就忍心看著?”

孟氏猛地坐起,警惕地盯著她。

“你什麽意思?”

老嬤嬤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錦囊,放到桌上。

“有人能幫夫人,讓二小姐重獲恩寵,讓那個霸占了您女兒位置的野種,萬劫不複。”

孟氏的心重重一跳。

“是誰?”

老嬤嬤搖了搖頭,“您若是有意,今夜子時,去後花園的廢棄暖房。”

說完,她便躬身退下,再不多言。

夜裏,孟氏輾轉反側,最終還是披上外衣,悄悄去了後花園。

廢棄的暖房裏,早有一個黑衣人背對著她,等候多時。

“你是誰?”

孟氏心裏發怵,卻還是壯著膽子問。

“能幫夫人您的人。”

黑衣人轉過身,他臉上戴著麵具,看不清樣貌。

“我憑什麽信你?”

“就憑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黑衣人往前走了兩步,“夫人難道就甘心,被一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踩在頭上?您自己的親骨肉,卻要替她受過,關在院子裏,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在孟氏的痛處。

她抓緊了手裏的帕子,身體因為憤怒而發抖。

“你們想怎麽做?”

“我們要的,是讓她身敗名裂。”

黑衣人的嗓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而夫人您,隻需要裏應外合,做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

孟氏還在猶豫。

那黑衣人似乎看穿了她的顧慮,故意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腰間掛著的一塊玉佩,便從衣袍下露了出來。

那是一塊成色極好的墨玉,上麵雕著一隻展翅的雄鷹。

孟氏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二十年前,權傾朝野的恭親王府的徽記。

恭親王謀逆事敗,早已被抄家滅族,這東西,怎麽會……

對方的背景,遠比她想象的更深不可測。

富貴險中求。

孟氏眼裏的猶豫,被一絲瘋狂的貪婪取代。

“好,我答應你們。”

琉璃軒內,燈火通明。

錦素正向謝桃桃匯報著府裏的動靜。

“……夫人最近也不知怎麽了,突然開始禮佛,還讓廚房每日都備著些素齋點心,說是要送到城外的清安寺去。”

謝桃桃翻著醫書的手停了下來。

“清安寺?”

“是啊,奴婢打聽了,那寺廟早就荒廢了,平日裏根本沒什麽香火。”

謝桃桃沒說話,隻是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孟氏不是信佛的人,突然做出這種反常的舉動,必然有鬼。

她這是在用寺廟做幌子,與人傳遞消息。

敵人已經從內部動手了。

窗戶被人從外麵輕輕叩了三下,是她和鳳魈澈約好的暗號。

謝桃桃親自過去開了窗。

鳳魈澈翻身進來,帶進一股寒氣。

“又出什麽事了?”

“你的敵人,找上了我的繼母。”

謝桃桃開門見山。

“你家裏的爛攤子,與朕何幹?”

鳳魈澈一臉的不耐煩。

“他們想在相府製造混亂,真正的目標,還是藏起來的江霽。”

謝桃桃給他倒了杯熱茶,“我需要一個舞台,一個能把所有人都引出來的大舞台。”

鳳魈澈沒接那杯茶,隻是盯著她。

“你想做什麽?”

“京中流民漸多,我想以相府的名義,在城外設棚施粥。”

鳳魈澈嗤笑一聲。

“假仁假義。”

“是不是假仁假義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會不會上鉤。”

謝桃桃看著他,“陛下,敢不敢來陪我演這出戲?”

謝桃桃要施粥的事,很快就傳到了謝淵的耳朵裏。

他難得地把謝桃桃叫到書房,誇讚了幾句,還撥了府庫的銀子支持。

這番舉動,讓被冷落的孟氏愈發堅定了與虎謀皮的決心。

施粥的地點設在城南的破廟外。

一口口大鍋架了起來,濃稠的米粥在鍋裏翻滾著,散發出誘人的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