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謝淵將手裏的狼毫筆重重摔在桌上,墨汁濺得到處都是。
上次在琉璃軒,皇帝為了謝桃桃,已經給了他一個下馬威。如今他那不成器的女兒,竟然又跟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東西攪和在一起,把謝家的臉丟到大街上!
“謝伊柔!”
一聲壓抑著極致怒火的咆哮,從書房裏傳了出來。
瑤華院。
謝伊柔正躺在**,由著丫鬟喂她喝燕窩粥,背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讓她越發嬌氣。
書房的門被猛地踹開,謝淵帶著一身寒氣,大步走了進來。
“父親?”謝伊柔嚇了一跳,手裏的碗都差點打翻。
“你還有臉叫我父親!”謝淵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眼神,是謝伊柔從未見過的冰冷和厭惡。“我讓你在祠堂思過,你都思了些什麽?整日與那些不三不四的紈絝廝混,惹是生非,如今更是鬧得滿城風雨!我謝家的臉,都被你這個蠢貨丟盡了!”
“我沒有!”謝伊柔嚇壞了,她從**滾下來,跪在地上抱著謝淵的腿哭喊,“父親,不是我!是錢大哥他自己要去的,跟我沒關係啊!是謝桃桃,都是謝桃桃那個賤人害我!”
“還敢狡辯!”謝淵一腳踢開她,“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
他看著這個隻知道哭鬧推諉的女兒,心裏最後一點父女之情也被磨得幹幹淨淨。
“來人!”他對著門外吼道。
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立刻走了進來。
“從今日起,把二小姐給我關在瑤華院,一步也不準踏出!斷了她所有外麵的聯係!誰敢給她傳信,一並打死,丟出府去!”
“不!父親!你不能這麽對我!”謝伊柔不敢置信地尖叫起來,她拚命掙紮,卻被兩個婆子死死按住,“我是你的親生女兒啊!你不能為了一個外人這麽對我!”
謝淵看都未再看她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門外,孟氏聞訊趕來,正好與謝淵撞上,她想要求情,卻被丈夫那冰冷的眼神駭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瑤華院的門,在謝伊柔絕望的哭喊聲中,被重重地關上,落了鎖。
瑤華院的門被落了鎖,謝伊柔的哭鬧聲也漸漸低了下去,整個相府都陷入一種詭異的沉寂。
謝桃桃的日子卻並未因此清閑。
白日裏,她一麵養著傷,一麵遙控著杏林春的生意,那張為臥牛山匪寇懸賞的告示,依舊貼在鋪子最顯眼的地方。
夜裏,錦素便會將一天收集來的各路消息,真真假假,全都匯總到她這裏。
“姑娘,今天有個從南邊來的布商,到鋪子裏打聽懸賞的事。”錦素壓低了嗓子,將一盞新茶放到謝桃桃手邊,“他沒見過什麽匪寇,但是他說,咱們私下裏打聽的那種料子,他有點印象。”
謝桃桃正在翻看賬本的手停了下來。
“他說,那種雲錦的織法很特殊,是二十年前蘇杭蘇家的獨門手藝。後來蘇家犯了事,被抄了家,這種料子就再也沒見過了。”
蘇家。
二十年前。
謝桃桃將這兩個詞在心裏過了一遍,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湧了上來。她一直以為,那些人最終的目標是鳳魈澈,是這至高無上的皇權。可二十年前的舊案,和登基不過三年的鳳魈澈,又能扯上什麽關係?
她放下賬本,站起身。
“備車,去宮裏。”
重煬殿內,鳳魈澈剛處理完一堆奏折,正捏著眉心,滿臉的煩躁。
褚兆在殿外通傳,說謝姑娘求見時,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女人,前兩天才在他麵前撂下狠話,說自己的事不勞他費心,這才幾天,就自己送上門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謝桃桃走進來,依舊是一身素淨的衣裙,腹部的傷讓她行動間帶著幾分刻意的緩慢,那張臉在殿內明亮的燭火下,顯得愈發蒼白。
“找朕做什麽?”鳳魈澈靠在龍椅上,沒讓她行禮,開門見山地問,嗓子裏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臣女想向陛下打聽一樁二十年前的舊案。”謝桃桃也不同他繞彎子,“關於蘇杭的皇商,蘇家。”
鳳魈澈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盯著她,那雙總是帶著戾氣的眼睛裏,全是審視和警惕。
“你怎麽會知道蘇家?”
“江相遇襲時,曾劃開一個刺客的衣袍,他看見那人裏衣的料子,是宮裏才有的雲錦。”謝桃桃不慌不忙,半真半假地解釋,“臣女鋪子懸賞,恰好有人認出了那種織法,提到了蘇家。”
鳳魈澈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蘇家之事,是先帝朝的一樁大案,更是皇室極力掩蓋的醜聞,朝中稍有資曆的官員都對此諱莫如深,她一個深閨女子,竟然從一條布料的線索,就挖到了這裏。
“蘇家,是當年支持二皇子奪嫡的錢袋子。”鳳魈澈站起身,在禦案後來回踱了兩步,“後來二皇子事敗,蘇家被安了個通敵叛國的罪名,滿門抄斬,家產盡數充公。這案子是父皇親手辦的,所有卷宗都被銷毀,不許任何人再提。”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謝桃桃。
“你查到的,不止這些吧?”
“臣女查到,蘇家被抄家時,所有庫房存貨都被付之一炬,但有一批最頂級的雲錦,卻不知所蹤。”謝桃桃迎上他的探究,“那批雲錦,是蘇家準備獻給二皇子,用來收買禁軍將領的。”
屋子裏陷入了死寂。
兩個人都不是蠢人,話說到這個份上,一切都已明了。
刺殺江霽的“山匪”,就是二十年前蘇家的殘餘勢力。他們隱忍至今,為的不是簡單的複仇,而是要奪回他們當年失去的一切。玉璽,是調動兵馬的信物,是他們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好,很好!”鳳魈澈怒極反笑,他一拳砸在禦案上,震得筆墨紙硯都跳了起來,“一群陰溝裏的老鼠,也敢覬覦朕的江山!”
滔天的怒火之下,是他自己都沒發現的,一絲後怕。若不是謝桃桃,若不是她陰差陽錯地將江霽救下,他恐怕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以為對手隻是幾個不成氣候的刺客。
這個女人,又一次走在了他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