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偷襲的刺客臉上還帶著得手的狂喜,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凝固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透出的另一截刀尖。謝桃桃的匕首,從他背後,貫穿了他的心髒。

“你……”

刺客的身體軟了下去。

巷子裏終於恢複了死寂。

鳳魈澈猛地回頭,看見謝桃桃搖晃了一下,直直地向後倒去。

“謝桃桃!”

他飛撲過去,在她落地前,將她緊緊抱進懷裏。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讓他心慌。

“別睡!”他抱著她,聲音裏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

懷裏的人緩緩睜開眼,那雙總是帶著狡黠和算計的狐狸眼,此刻卻像蒙了一層水霧。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也帶著幾分得意。

她張了張嘴,一口鮮血猛地從她口中湧出,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

“鳳魈澈……”

她的手抓著他的衣領,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你又欠我一條命。”

說完,她的手無力地垂落,徹底昏了過去。

鳳魈澈抱著她冰冷下去的身體,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像回過神來一般,猛地抱起她,衝出了這條奪命的巷子。

重煬殿。

宮燈徹夜通明。

鳳魈澈將謝桃桃放在那張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明黃的錦被,瞬間被她身上的血染紅了一大片。

“太醫!給朕滾進來!”

須發皆白的太醫院院判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一看到**的景象,差點當場嚇暈過去。

“救不活她,你們整個太醫院都去陪葬!”鳳魈澈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老太醫不敢耽擱,哆嗦著上前,診脈,查驗傷口。越是檢查,他的臉色越是凝重。

“回……回陛下,這位姑娘……她身中兩種奇毒。”

“兩種?”

“是。”老太醫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話,“其一,是這刀傷上所帶的,毒性猛烈,攻心破脈。但奇怪的是,姑娘體內還有另一種更隱蔽的慢性毒,兩種毒性相衝,反而……反而暫時壓製住了彼此,這才保住了姑娘的一線生機。”

老太醫說的是春柳下的“含笑死”,和刺客刀上的劇毒。可鳳魈澈聽在耳朵裏,卻自動把那慢性毒,當成了桃花酥裏的毒。

他的心沉到了穀底。

“能解嗎?”

“刀上的毒,臣有七成把握。但那另一種……”老太醫搖了搖頭,“恕臣無能,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毒,兩種毒糾纏在一起,牽一發而動全身,眼下……隻能先解這刀毒。”

“那就快去!”

鳳魈澈吼退了所有人。

空曠的寢殿裏,隻剩下他和**那個生死不知的女人。

解藥很快被送了進來,是一碗漆黑的藥汁。

鳳魈澈端著藥碗,坐在床邊,笨拙地撬開她的牙關,一點一點地將藥喂了進去。藥汁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他便用自己的袖子去擦。

他看著她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伸手,輕輕碰了碰。

冰涼的。

男人盯著那片虛無的黑暗,一道壓抑不住的低語,從他喉嚨深處滾了出來。

“你若是醒不來,朕欠你的夢,可就不作數了。”

熱。

像有一把火,從四肢百骸的深處燒起來,燎過每一寸肌膚,燒得她口幹舌燥。

謝桃桃在一片混沌中醒來,渾身都像被拆散了重組,又酸又軟,提不起半分力氣。可那股邪火卻越來越旺,驅使著她,讓她迫切地想要尋找一點涼意來貼著。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身邊,似乎有一個巨大的冰塊。

她想也不想,就挪了過去,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鳳魈澈一直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她身上的刀傷已經處理好,太醫的藥也喂了下去,可她的臉頰卻浮起兩團不正常的紅暈,呼吸也變得急促。

就在他以為她又要昏睡過去時,她卻突然睜開了眼。

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裏沒有半分往日的清明,隻有一片混沌的水汽。

然後,她就像一隻尋著暖爐的貓,不管不顧地朝他懷裏鑽。

鳳魈澈渾身一僵。

她柔軟的身體貼上來,隔著幾層衣料,那驚人的熱度還是燙得他心口一跳。

他這才猛地想起春柳臨死前那個詭異的笑容,想起那碟被她吃掉的桃花酥。

好個下毒的計策。

不是為了殺他,是為了毀了她,也毀了他。

一股邪火從他小腹竄起,燒得他喉嚨發緊。

“謝桃桃。”他一把抓住她亂動的手,將她死死按在錦被上。

懷裏的人不安分地晃晃,嘴裏發出無意識的嚶嚀,那聲音又軟又媚,撓得人心頭發癢。

鳳魈澈的呼吸亂了一瞬。

他俯下身,湊到她耳邊,刻意壓著嗓子,帶出幾分威脅的意味。

“你再動一下試試?信不信朕現在就辦了你?”

他以為這句威脅,至少能讓她安分片刻。

誰知**的人聽了,竟真的停下了動作。她偏過頭,迷蒙的視線努力地在他臉上聚焦,看了半晌,忽然綻開一個笑。

那笑意不帶半分算計,純粹,又勾人。

“來啊。”

輕飄飄兩個字,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輕輕劃過,卻瞬間點燃了他隱忍至今的所有欲念。

鳳魈澈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竟覺得,這樣沒心沒肺,隻憑著本能橫衝直撞的她,比那個滿肚子算計的女人,要順眼那麽一點。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暴躁。

“太醫!”他猛地站起身,衝著殿外吼了一聲。

老太醫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一見龍**那活色生香的場麵,嚇得腿都軟了,恨不得當場自戳雙目。

“陛……陛下……”

“她怎麽回事?”鳳魈澈指著**滿臉潮紅,還在試圖往床下爬的謝桃桃。

老太醫不敢多看,隻硬著頭皮上前,隔著帕子飛快地探了探脈,一張老臉瞬間變得比紙還白。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話都說不利索了。

“回陛下……姑娘她……她這是中了另一種藥,是……是助興之物。此藥藥性霸道,與刀傷上的解藥藥性相衝,若是此刻用藥,兩相攻伐,必會要了姑娘的命!”

“那怎麽辦?”鳳魈澈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