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的命令被傳達下去,原本還算熱鬧的京城街道瞬間炸開了鍋。

“憑什麽啊?我這剛出攤!”

“就是啊,官爺,通融通融,我這一家老小還指著這點生意吃飯呢!”

禁軍的刀鞘敲在抱怨的攤販車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都趕緊回家!城裏混進了一夥山匪,殺人不眨眼!不想死的就快滾!”

山匪?

百姓們一聽,哪還敢多言,一個個抱頭鼠竄,連滾帶爬地收拾東西,不過一炷香的工夫,繁華的街道便已變得空空****,隻剩下巡邏禁軍盔甲碰撞的冰冷聲響。

鳳魈澈縱馬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狂奔,晚風灌進他的喉嚨,又冷又澀。

西街盡頭,那家小小的點心鋪子正準備上門板。

“砰!”

鳳魈澈從馬上躍下,一腳踹開那半掩的木門,帶著一身寒氣闖了進去。

鋪子裏的老板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被這陣仗嚇得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官……官爺饒命!”

“今天,有沒有一個穿著月白裙子,長得極美的姑娘來你這買桃花酥?”鳳魈澈一步上前,踩住那老板的肩膀,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那老板嚇得渾身哆嗦,拚命搖頭。

“沒……沒有啊官爺!今天生意不好,天黑得早,小老兒早就想收攤了,根本沒見著什麽姑娘……”

沒有?

鳳魈澈心頭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她沒來這裏。

錦素在說謊?還是……她從一開始就在騙所有人?

巨大的恐慌和無力感席卷而來,他一把推開那老板,失魂落魄地走出鋪子。

她到底在哪?

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空曠的街道上尋找,經過一條窄巷時,裏麵傳來幾個男人猥瑣的調笑聲。

“剛才那個妞兒可真帶勁,那小腰,那小臉,嘖嘖……”

“就是脾氣太辣了點,還敢跟咱們動手,要不是那幫黑衣人來得快,哥幾個非得讓她知道知道厲害!”

“可惜了,落到那幫人手裏,怕是比落在咱們手裏還慘……”

黑衣人。

鳳魈澈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轉身,如鬼魅般閃進了那條昏暗的巷子。

那幾個混混正說得起勁,眼前突然一黑,領頭那個隻覺得脖子一緊,整個人便被提離了地麵。

“人在哪?”不帶一絲情緒的問話,卻讓那幾個混混瞬間如墜冰窟。

他們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俊美得不似真人的男人,和他身後那些手持長刀的禁軍,嚇得屁滾尿流。

“大……大爺饒命!我們……我們什麽都不知道啊!”

“她往哪個方向去了?”鳳魈澈的手指慢慢收緊。

那混混被掐得直翻白眼,拚命用手指著巷子的深處。

“那……那邊……他們往那邊去了……”

鳳魈澈將他重重摔在地上,朝著巷子深處追去。

巷子又窄又長,堆滿了各種雜物,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他跑得很快,心跳得更快,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巷子的盡頭,是一堵高牆,再無去路。

借著從牆頭漏下來的慘淡月光,他看見了。

一個人影。

那道纖細的,他刻在骨子裏的身影。

她背對著他,半跪在冰冷的地麵上,一頭青絲淩亂地披散下來,遮住了她的臉,整個人一動不動,仿佛已經沒有了氣息。

巷子盡頭的那一刻,鳳魈澈覺得自己的心跳停了。

他大步衝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跪在地上的人影一動不動,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輪廓,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他伸出手,顫抖著,碰上她的肩膀。

人是溫的。

鳳魈澈心裏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驟然一鬆,隨即又被滔天的怒火勒緊。他將她扳了過來,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撞入他的視線。她身上都是血,斑斑點點,刺得他眼睛生疼。她手裏還緊緊攥著一把匕首,刀刃上黏稠的血正一滴滴落在地上,旁邊,躺著一個已經斷了氣的黑衣人。

“長本事了。”

幾個字從鳳魈澈的牙縫裏擠出來,不知道是在罵她,還是在罵自己。

“喲,還真是一個人來的。”

巷子兩邊的屋頂上,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戲謔的嗓音裏滿是貓捉老鼠的得意。

“能讓皇帝陛下親自來送死,咱們兄弟這趟,值了。”

他們不急著動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巷子裏的兩個人,就像在看兩具馬上就要涼透的屍體。

鳳魈澈沒有理會他們。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謝桃桃身上的傷口奪走了。他看見她月白色的裙擺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劃傷,鮮血幾乎將半邊裙子染成了赤色。

那片赤色,點燃了他眼底最後一點理智。

他緩緩站起身,將謝桃桃護在身後。

“取朕的狗命?”他開口,聲線平穩,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就憑你們?”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多餘的動作,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撲向最近的一個黑衣人。那人甚至沒來得及拔刀,隻覺得脖頸一涼,世界便天旋地轉。

血光乍現。

“一起上!”

為首的黑衣人又驚又怒,他完全沒料到這個傳聞中隻知享樂的年輕帝王,身手竟如此狠厲。

巷戰瞬間爆發。刀光劍影在窄巷中交織,兵刃碰撞的脆響和皮肉被撕開的悶響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鳳魈澈徹底殺紅了眼,他身上的傷口在不斷增加,可他感覺不到疼。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殺了他們。

把這些傷了她的人,全都撕碎。

一個又一個黑衣人倒下,巷子裏的血腥味越來越濃。最後一個活著的刺客被鳳魈澈一腳踹在心口,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沒了聲息。

結束了。

鳳魈澈剛想鬆一口氣,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從背後襲來。

方才那個被他一腳踹飛的刺客,竟不知何時又爬了起來,舉著淬毒的短刀,無聲地撲向他的後心。

鳳魈澈轉身已經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纖細的身影從他身側撲了出去。

是謝桃桃。

她不知何時醒了過來,用盡全身的力氣,迎著那把短刀撞了上去。

“噗嗤。”

刀刃入肉的聲音,在死寂的巷子裏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