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魈澈被她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被一個女人教著做事,讓他麵子上掛不住。
他看著她那雙過分認真的眼睛,裏麵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全是冷靜的算計。最終,他還是不情不願地妥協了。
“好,朕就再信你一次。”鳳魈澈咬著牙,“要是出了差錯,朕把你的鋪子夷為平地。”
說完,他一甩袖子,轉身從地窖裏走了出去,背影裏全是壓不住的憋屈。
夜深了,鋪子後院的小屋裏還亮著燈。
謝桃桃鋪開一張宣紙,正提著筆,一筆一劃地練字。她的姿勢標準,神態專注,可落到紙上的字,卻歪歪扭扭,毫無風骨可言。
一道黑影無聲地從窗外翻了進來,穩穩落地。
鳳魈澈一進來,就看見了桌案上那張慘不忍睹的字,他沒忍住,嗤笑出聲。
“你的字,和你的人一樣,上不了台麵。”
謝桃桃筆尖一頓,在紙上留下一個墨點。她頭也沒回,繼續寫著,“總比某些隻會翻窗的鼠輩強。”
鳳魈澈幾步走到她身後,一把抓住了她握筆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帶著薄繭,將她纖細的手完全包裹住。
“連筆都不會握。”他俯下身,胸膛幾乎貼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環過她的腰,調整著她的姿勢,“腰挺直,手腕用力,氣沉丹田。”
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謝桃桃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握著她的手,在紙上寫下了一個“澈”字。筆鋒淩厲,鐵畫銀鉤,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股子霸道張狂。
整個屋子都安靜下來,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這種近乎親密的姿態,讓鳳魈澈煩躁的心緒奇異地平複下來,甚至生出一絲病態的滿足感。
謝桃桃卻沒什麽反應,任由他擺布,像個沒有感情的木偶。
這種全然的順從,比任何反抗都讓鳳魈澈覺得挫敗。
他剛想再說點什麽,謝桃桃卻毫無預兆地抽回了手,打破了這片刻的曖昧。
“陛下教完了?”
鳳魈澈直起身子,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心裏莫名一空。
“下毒的人,陛下還是沒頭緒嗎?”謝桃桃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又把話題拉了回去。
“沒有。”鳳魈澈的興致被徹底打斷,冷著臉回答。
謝桃桃站起身,走到一旁倒了杯水,“既然陛下的人查不到,那就讓他們自己送上門來。”
鳳魈澈看著她認真的側臉,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再次從窗戶翻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杏林春的門口就貼出了一張招工啟事。
謝悠然看著啟事,滿臉不解,“長姐,咱們鋪子人手夠用啊,怎麽還要招人?”
謝桃桃正在整理新到的藥材,聞言笑了笑,“我們不是招夥計,是請君入甕。”
謝悠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不明白,但她隻要聽長姐的話就對了。
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
相府,瑤華院。
謝伊柔聽著丫鬟翠兒的匯報,將手裏的茶杯重重放下。
“招人?她那間破鋪子,生意就那麽好?”她臉上滿是嫉妒,隨即又轉為一絲陰狠,“正好,我的人折在了外麵,正愁沒地方安插。你去,找幾個機靈點的,混進去。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在搞什麽鬼。”
翠兒立刻點頭應下,“是,小姐。”
不出半日,杏林春的院子裏就擠滿了前來應征的人,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
謝桃桃坐在後堂,透過門縫,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每一個人。
就在她覺得某個人的身形有些可疑,準備讓錦素去試探一下時,相府的管家帶著兩個婆子,氣勢洶洶地擠了進來。
“謝姑娘!”管家尖著嗓子喊道,“夫人有請,讓您立刻去一趟正堂,有要事相商!”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謝桃桃身上。
謝桃桃的計劃被打斷,她緩緩站起身,知道孟氏和謝伊柔又想作妖了。
她走出後堂,對著管家福了福身子,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有勞管家,桃桃這就過去。”
她轉身對錦素和謝悠然低聲吩咐了幾句,才跟著管家,一步步走進了相府那座對她而言,比龍潭虎穴更危險的正堂。
相府正堂。
孟氏一進門,就瞧見院子裏亂糟糟擠了一堆人,她精心打理的花圃都被踩壞了幾株,當即氣不打一處來。
“胡鬧!這是在做什麽!”她尖利的聲音劃破院中的嘈雜,“把相府當成什麽地方了?菜市口嗎!”
跟在她身後的謝伊柔,用帕子掩著口鼻,一副被這烏煙瘴氣的場麵熏得不適的模樣。她走到謝桃桃身邊,柔聲細語,話裏卻帶著刺。
“姐姐,你若是缺人伺候,跟妹妹說一聲便是。我身邊這兩個丫鬟,雖然笨手笨腳,但好歹是家生子,知根知底,姐姐若不嫌棄,就挑一個去用吧。”
她這話一出,院裏應征的人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謝桃桃,等著看她怎麽下這個台。
謝桃桃連眼皮都沒撩一下,隻是對著謝伊柔伸出了手,姿態懶散。
“聽見沒,你主子要把你送人了,還不快過來。”
謝伊柔身邊一個叫翠兒的丫鬟,正是上次在琉璃軒栽贓玉佩的那個。她臉上一白,完全沒料到謝桃桃會來這麽一出。
另一個小丫鬟腿一軟,當場就跪了下去,抱著謝伊柔的腿哭喊起來。
“小姐,您別不要奴婢!奴婢做錯了什麽,您打奴婢罵奴婢都行,求您別把奴婢送人!”
這番動靜,無異於當眾打了謝伊柔一個響亮的耳光。她裝出來的寬容大度,瞬間成了個天大的笑話。
謝伊柔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氣得渾身發抖。
孟氏見狀,心疼得不行,立刻衝上前來護住親女兒,指著謝桃桃的鼻子罵道:“你個沒教養的東西!柔兒好心讓你,你倒蹬鼻子上臉了!趕緊給我停下,別在這丟人現眼!”
“母親這話從何說起?”謝桃桃終於站直了身子,慢悠悠地開口,“妹妹主動贈我丫鬟,我若推辭,豈不是不給妹妹麵子?如今我應下了,您又說我丟人現眼。這到底是妹妹隨口一說並非真心,還是母親覺得妹妹的丫鬟上不得台麵,送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