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桃桃發出意味不明的一聲輕哼,聽在鳳魈澈耳朵裏,全是嘲諷。

“既然想不起來,就讓他去幫你想。”她下巴朝著刑架上的犯人點了點,“放了他,讓他去給主子報信。我倒要看看,是哪條蛇會從洞裏鑽出來。”

鳳魈澈沒有反駁。他的人撬不開的嘴,被她三言兩語攻破。他想不到的辦法,她隨口就提了出來。除了答應,他別無選擇。

兩人隱在暗處,看著那犯人被鬆了綁,連滾帶爬地衝出天牢,消失在夜色裏。他們的人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等待並沒持續太久。

就在那犯人跑進一條無人的窄巷時,一支淬了毒的羽箭從黑暗中射出,精準地釘進了他的後心。犯人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便向前撲倒,徹底沒了聲息。

跟在後麵的影衛甚至沒看清箭是從哪個方向射來的。

線索,就這麽斷了。

鳳魈澈一拳砸在牆壁上,磚石的粉末簌簌落下。謝桃桃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什麽都沒說。

對手的狠辣與果決,超出了預料。

鋪子裏,謝悠然已經熬好了新一輪的藥,正守在地窖口,一見謝桃桃回來,立馬迎了上來。

“長姐,江相醒了,隻是……隻是精神不大好。”

謝桃桃點了下頭,讓她先去前堂守著,自己獨自一人走下地窖。

江霽確實醒著,靠坐在草堆上,身上的傷口經過謝悠然的精心處理,已經不再流血,但失血過多讓他的一張臉白得透明。他見謝桃桃進來,原本平靜的眼底瞬間蓄滿了戒備。

“姑娘究竟是何人?”

“救你的人。”謝桃桃回答得言簡意賅,她拉過一張小凳坐下,開門見山,“刺殺你的人,已經死了。”

江霽不為所動,隻是固執地看著她。他身為朝廷重臣,不會輕易相信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

“姑娘若不肯言明身份,恕江某無話可說。”

謝桃桃像是失了耐心,她從懷裏掏出那枚已經裂開的骨綃,直接扔到了江霽的被子上。

“這個,你總該認得吧?”

江霽的視線落在骨綃上,整個人都僵住了。這是追殺他的人身上唯一的信物,他看得清清楚楚。這個女人,她竟然拿到了這個東西。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謝桃桃,想要從**掙紮起來,卻因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你到底是誰?!”

看著他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謝桃桃忽然來了興致。她傾身向前,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

“當然是來殺你的人咯!”

江霽眼底最後一點光彩徹底熄滅。他閉上眼,靠回牆壁,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既然如此,死在一個美人手裏,似乎也不算太虧。

謝桃桃被他這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弄得沒了脾氣。對牛彈琴,白費力氣。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地窖。

當晚,鳳魈澈再次從琉璃軒的窗戶翻了進來。

冰冷的匕首又一次貼上了謝桃桃的脖頸。

她連眼睛都沒睜,隻是不耐煩地翻了個身。

“你就沒點新招數嗎?”

鳳魈澈動作一頓。他收回匕首,看著那個背對他,連裝都懶得裝一下的女人,心裏又堵又燥。

“江霽在哪?”

“鋪子地窖,自己去看。”謝桃桃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當江霽在地窖裏看到那一身龍袍,即便隻是常服,也難掩其威儀的鳳魈澈時,他徹底懵了。皇帝……竟然會出現在這裏。

他這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他掙紮著要下地行禮,被鳳魈澈抬手製止。

“你隻需告訴朕,你是如何發現玉璽有異,又是如何被追殺的。”

見到皇帝,江霽再無懷疑,強撐著精神,將自己追查戶部虧空,無意中發現賬目走向詭異,最終牽扯出調用玉璽的偽令和調兵文書,從而發現玉璽是假,並在追查過程中被一路追殺的始末,簡略地說了一遍。

“……臣拚死逃出,隻為將此事稟告陛下。如今看來,倒是臣多慮了。”江霽苦笑一聲,他看向鳳魈澈,問出了最關心的那個問題,“那真正的玉璽……”

鳳魈澈背著手,在小小的地窖裏踱了兩步,淡淡開口。

“真的,被我藏起來了。”

一句輕飄飄的話,卻讓江霽渾身一鬆,緊繃了數日的神經驟然斷裂,整個人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地窖裏重歸安靜。

鳳魈澈看了一眼昏死的江霽,又看了一眼站在地窖口的謝桃桃。

突然,他“嘶”了一聲,手捂住了胸口,那裏被謝桃桃抽了一鞭子的地方,隔著衣料,正隱隱作痛。

“白天被你抽的傷口,好像裂開了。”他皺著眉,試圖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尋到一絲一毫的在意。

謝桃桃看都沒看他捂著胸口的手,她的注意力全在草堆上昏睡的江霽身上。

鳳魈澈的眉頭擰得更緊,胸口那道鞭傷是真的疼,可她毫不在意的模樣,比傷口本身更讓他難受。

“下毒的人,查到了嗎?”謝桃桃終於開口,問的卻是另一件事。

鳳魈澈心裏的那點期待瞬間被澆滅,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他沒好氣地回道:“還沒。”

“我料到了。”謝桃桃的回答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三個字徹底點燃了鳳魈澈的怒火,他為了找回場子,恢複了帝王的姿態,冷硬地命令道:“人朕要帶走,把他弄進宮裏,比你這破地窖安全。”

說著,他便要上前去扶江霽。

一隻手攔在了他麵前。

謝桃桃站起身,擋住了他的去路,個子比他矮了一大截,氣場卻分毫不讓。

“不行。”

“你敢攔朕?”鳳魈澈的火氣又上來了。

“陛下是想讓他死,還是想抓到幕後的人?”謝桃桃直視著他,“把他藏進宮裏,刺客找不到他,線索也就斷了。可把他留在這裏,刺客以為他重傷垂危,孤立無援,一定會再來補刀。我這間鋪子,就是最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