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魈澈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不是因為羞恥,而是因為暴怒。這不僅是對他的挑釁,更是對他權威的踐踏。他的人,竟然被一個女人如此輕易地解決掉。廢物!這兩個廢物沒用了,該除掉!

他心底的殺念還未完全成型,後腦勺突然挨了一下。

“啪”的一聲,不重,但侮辱性極強。

鳳魈澈整個人都僵住了。

謝桃桃收回手,甩了甩手腕,慢悠悠地開口:“該換腦子的人是你。”

她說完,便不再理會石化在原地的帝王,徑直走向那個被吊在刑架上的犯人。

那犯人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渾身血汙,隻有一雙眼睛還殘存著一絲對死亡的恐懼。他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美得不像真人的女人,又看了看遠處那個快要氣炸了的皇帝,一時間竟忘了自己身上的疼痛。

謝桃桃走到他麵前,停下腳步,身子微微前傾,湊到他的耳邊。

整個天牢都靜得能聽見水珠滴落的聲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聽她究竟要說什麽。

可她吐出的話語極輕,除了那犯人,誰也聽不見。

“他們告訴你,你家人都在他們手上,對不對?”

犯人渾身一震,渙散的瞳仁驟然收縮。

“隻要你閉緊嘴巴,你的妻兒就能活。可你想過沒有,等你死了,他們會放過一個知道太多秘密的孤兒寡母嗎?”

她的話語很柔,每一個字卻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冰錐,狠狠紮進他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求饒吧,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至少,讓陛下知道你的妻兒是被誰挾持的。說不定,他還能發發善心,替你把人救出來。”

犯人粗重的喘息聲在牢裏響起,他劇烈地掙紮起來,帶動著身上的鐵鏈嘩嘩作響。他抬起頭,那雙絕望的眼裏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我說!我都說!”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求陛下饒命!求陛下救救我的家人!”

鳳魈澈終於從被掌摑的震驚和暴怒中回過神,他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內心的翻湧比方才更甚。他用盡手段都撬不開的嘴,被她三言兩語就攻破了。

“是……是一個黑衣人,我沒見過他的臉!他抓了我的老婆孩子,逼我去刺殺江相!”犯人泣不成聲,“他說事成之後就放了我的家人,我沒辦法啊!追殺江相的時候,我為了活命,故意受了重傷躲了起來,沒想到還是被抓住了……求陛下明察,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是誰!”

謝桃桃靜靜聽完,心裏已經有了計較。這人隻是個被推出來的棋子,幕後之人藏得很深。

“沒用的東西。”鳳魈澈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他大步上前,從牆上解下一條帶著倒刺的皮鞭,“既然問不出主謀,留著你也是浪費糧食。”

他揚起手,長鞭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破風聲,直直抽向那犯人的麵門。

就在鞭梢即將觸及皮肉的瞬間,謝桃桃出手了。

她一把攥住了長鞭的末端,任由那上麵的倒刺刺入自己的皮肉,鮮血瞬間就冒了出來。

“等等。”

鳳魈澈愣住了。他看著那隻被鞭梢纏住的,白皙纖細的手,又順著手臂往上,看到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她竟然為了一個不相幹的廢物,徒手抓住了他的鞭子。

牢裏的空氣再次凝固。

謝桃桃沒有看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個犯人胸前掛著的一枚吊墜上。那東西很不起眼,灰撲撲的,混在血汙之中幾乎看不清。但它的形狀很特殊,是一節骨頭的樣子。

骨綃。

她眼神一沉,趁著鳳魈澈愣神的刹那,猛地一拽。

鳳魈澈猝不及防,竟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手裏的鞭子也脫了手。

謝桃桃一把搶過長鞭,手腕一抖,那條剛才還凶狠無比的皮鞭,此刻卻聽話得如同她身體的延伸。她沒有絲毫猶豫,反手一鞭,朝著鳳魈澈就抽了過去。

這一鞭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牢頭和獄卒們嚇得尖叫出聲,幾乎要昏死過去。

她瘋了!她竟然敢對天子動鞭子!

謝桃桃原以為鳳魈澈會躲開,他武功不弱,躲開這一鞭輕而易舉。

可他沒有。

他就那樣直挺挺地站著,眼睜睜看著那帶著倒刺的鞭梢,重重抽在他的胸膛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牢裏回**。

玄色的衣袍被瞬間撕裂,一道血痕從他的左肩一直劃到右胸,皮開肉綻。

鳳魈澈悶哼一聲,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卻還是站穩了。他沒有看自己的傷口,反而抬起頭,用一種近乎貪婪的,帶著灼熱期待的眼神看著謝桃桃。

她打他了。

她為了另一個男人,打了他。

她是不是,終於肯多看他一眼了?

然而,謝桃桃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和看路邊一塊礙事的石頭沒什麽兩樣。

她直接扔掉了手裏的鞭子,在那犯人驚恐的注視下,快步上前,一把扯下了他胸前那枚骨綃吊墜。

吊墜入手很輕,質感也有些奇怪。她用指甲在接縫處用力一撬,骨綃應聲而開,裏麵並不是實心的。

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從中斷裂的骨節中掉了出來。

謝桃桃撿起紙條,展開。

上麵隻有四個用血寫成的小字。

除掉江霽。

字跡淩厲,殺氣透紙而出。

那張寫著“除掉江霽”的紙條在謝桃桃指尖化為齏粉。她看都沒看那定在原地的犯人,轉身一腳踹在還跌坐在地的鳳魈澈小腿上。

“廢物。”她居高臨下,將手裏的骨綃吊墜扔到他臉上,“認認看,這是誰的字。”

骨綃打在臉上不疼,但那兩個字卻重若千鈞。鳳魈澈撿起吊墜,將那張小小的紙條湊到火光下,仔細端詳。這字跡鋒利,帶著一股熟悉的狂傲,可一時間,他就是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見過。

“眼熟,但想不起來。”他悶聲回答,胸口被鞭子抽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可更讓他難堪的是,在謝桃桃麵前,他竟然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