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那個人說話,下一秒,陳勁就察覺不對勁,立即鬆手,自問自答道:“不,你怎麽可能是芷柔。”

芷柔的手柔軟圓潤,是老人們常說的有福之人。

還在上學的時候,他最愛就是和她在傍晚時分牽著手去散步,無論到哪,隻要在一塊,他都會緊緊牽著她,就算對方煩了,也不情願鬆開。

而他剛剛抓到的手,瘦骨嶙峋,怎麽可能會是他的芷柔。

指不定,真的芷柔因為他認錯人,正在生氣呢。

他顧不上視線受阻,就想起來去找人。

床前的人卻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別碰我!”

陳勁怒吼,緊接就是將人推到了一邊。

因為他又聞到了那股香水味,一頓反胃,捂著下腹,幹嘔了一下。

然後瞎子抹黑要去找人。

“芷柔。”

“你在哪,別跟我鬧了,我看不見。”

“對不起,我不是要故意認錯人,太黑了,你別……”

踉蹌著,他抓到了一個人,火速將她抱入了懷裏。

下一秒又推開。

他的心情開始煩躁。

“快給我開燈!”

他看不見任何東西,所經之處,一頓哐當響。

嘈雜刺耳。

腳下一踢,不知道碰到了什麽,惹來了幾聲尖叫。

“陳先生,小心!”

緊接著是什麽玩意碎地的聲音。

“你別動!”

那人說話的語氣急迫。

但並不是他的芷柔。

陳勁腳下剛邁出的步伐頓在空中,又縮了回來。

命令道:“開燈!”

“先生,您先冷靜,這裏是醫院,我是值班護士,病房裏已經開了燈,請問您現在看不見我嗎?”

看不見?

他像是後知後覺,原來是他看不見,而不是沒開燈。

腦袋被一陣陣疼痛席卷,陳勁心跳得厲害,痛苦翻倍,像有人正拿著錘子在暴錘他的頭。

他抱著頭蹲了下來,呼吸急促。

那道聲音在靠近,停在頭頂。

“先生,您大腦受到重擊,可能是壓迫到了視覺中樞,我現在讓醫生過來。”

緊接著,腳步聲遠離。

陳勁還抱著頭蹲在地上。

不一會,聽到有人在打掃。

在聞到那道香水味的時候,猛地一起身,準確無誤一手扣住那人的後腦,一手拽住她的手腕,將她反身按到地上。

動作快到陸蔓壓根來不及尖叫,整張臉就這麽撞到了地上。

“我說了,別碰我。”

話剛落,另一道聲音在身後響起。

“陳勁,快鬆手,那是陸小姐。”

陳母跟主治醫生一塊出現在了門口。

隨從的人紛紛上前,好不容易才把人拉開。

陳母不緊不慢地上前,“蔓蔓,你沒事吧?”

陸蔓黑著一張臉,轉身就走。

陳母假意要去追:“蔓蔓……”

陳勁厲聲:“不準去追!”

“好好好。”陳母扶著他到**坐下,小聲道,“我也就這麽一說,這才剛醒,不好動怒,身體要緊。”

醫生先給他做了簡單的檢查,交代了些事,就出去了。

陳母看著自己兒子,憂心忡忡:“阿勁……”

陳勁奪過她的話,“芷柔呢?”

相較於方才,他的情緒已經冷靜了不少。

陳母話音忽然變得嚴肅:“阿勁,你現在可不可以先別管她的事?”

“為什麽?”

陳勁其實已經猜到,但還是下意識這麽問。

因為他非法賭博的醜聞,陳氏總裁的地位變得搖搖欲墜。

加上陳氏的董事們一旦知曉他因為受傷失明的事,會毫不猶豫罷免他的職務。

雖說他有老爺子罩著,但隻要有他爸在背後操控,暫時退位,是難以避免的。

而且他篤定,陳德利這次的最終目的就是要讓潛伏在陳氏的另一個兒子頂替他的位置。

“你一定要聽媽媽說。”

陳母撫上了他的手,“你爺爺因為目睹你從樓梯摔下來,嚇得血壓飆升,這兩天也在住院,再加上老爺子的身體已經不如前兩年,陳氏裏的事,他管不了太多了……”

話未說完,陳勁又道:“媽,我知道該怎麽做了,我能先知道芷柔在哪嗎,我……我想見她。”

“在花城,她被放出來了,你別擔心。”

“真的?”陳勁半信半疑。

“不信,你給她打電話。”說著,陳母拿來手機,撥出電話前,先是道,“你爸……算了,不說他,我隻是覺得,芷柔這段時間不在陳家,說不定是好事。”

陳勁嘴角很冷地扯了一下。

陳母撥出了那通電話。

沒一會,就被接通。

悅耳的聲音響起:“媽,怎麽了?”

陳母用的是自己的手機,她對著電話說:“柔柔,在花城一切可好?”

芷柔:“媽放心好了,我不會背叛你兒子的。”

“你這孩子說什麽呢,我是讓你在外麵要照顧好自己……”

陳母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勁手忙慌亂地奪去手機,“芷柔,你出來了?”

那頭哼了一聲,“當然,不過我不想回家,我要去旅遊。”

陳勁破涕為笑:“好,你想玩到什麽時候都可以,不急著回來,等我去找你,好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才道:“那,好吧。”

陳勁溫聲道:“打電話一定要接。”

“看心情吧,不說啦,拜~”

“芷柔……”

陳勁那句“我好想你”還沒說出口,芷柔就掛了電話。

手機主動交給看守人員,芷柔低著聲喃喃自語:“我也想你。”

恐怕沒個兩三年,她是出不來了。

除非,有神仙來救她。

……

陳勁失明的事情並沒有傳出去。

陳父來探望時,陳勁要麽在睡覺,要麽就是在閉目養神,總之就是不下床,為了避免穿幫,能不動就不動。

過兩天就要開董事大會,事關陳勁總裁罷免一事。

氣人的是,他的眼睛還是一點都看不見,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

陳父離開後,郭奕舟後腳就來了。

陳勁第一句話就是:“謝謝你啊。”

他在為他放過芷柔的事道謝。

郭奕舟順著他的話:“不必客氣。”

“嫂子那邊不好對付吧?”陳勁舉起三根手指,發誓,“我以後一定會對芷柔多加管教,絕不讓她再犯事,等我傷養好了,親自去給嫂子賠禮道歉。”

郭奕舟想了想,還是道:“不必了,你還是先好好擔心你的事吧,想好後天怎麽應對那班老頑固了嗎?”

雖然熱搜得到及時處理,但還是在一定程度給陳氏造成了不好的影響。

接連幾天,陳氏的股票都在跳水,且沒有一點緩和的跡象。

恐怕,陳勁這一次真的要退位讓賢。

陳勁手背在腦後,卻氣定神閑:“你不就是來救我的嗎??”

他篤定,郭奕舟不會無緣無故來看他,人家在外邊甜甜地度蜜月呢,哪有那個閑空跑回來。

郭奕舟無聲一笑:“我給你找了晏氏做背書,隻要在董事會之前,你和他們的新興研發項目達成合作關係,他們誰都拿捏不了你。”

陳勁一下就來了勁,那可是港城赫赫有名的晏氏啊,“我就知道……”

他突然有些想哭,是怎麽回事。

郭奕舟笑了笑他,拿來蘋果和刀,邊削著皮邊問:“你爸的那對子女找到了嗎?”

提起這事,陳勁又泄了氣:“在陳氏,我實在沒看見過有什麽可疑的男人。”

“一定是男的嗎,不能是女的?”

陳勁擰眉:“不至於吧,我爸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他怎麽可能會讓女兒擔其重任。”

郭奕舟挑眉反問:“你又知道?”

陳勁沒有姐姐或者妹妹,又怎麽清楚陳父到底是喜歡女兒還是兒子多一點?

陳勁想了一想,“也是,隻要是那個女人生的,他都愛吧。”

“那個女人,找到了嗎?”

陳勁又是搖頭,無奈攤手,“我爸藏得太深了,連我媽都查不到蛛絲馬跡,我有時候都要懷疑壓根就沒這事。”

而且陳父這幾天一過來,就給他忙前忙後的,話也少,真像一位好父親呢。

“你爸有一對子女的事,聽誰說的?”總不能是空穴來風吧?

陳勁道:“好多年前我爸在酒桌上喝多不小心說漏了嘴唄。”

郭奕舟覺得好笑:“所以你們寧可信其有,派人跟蹤了他一段時間,沒有任何發現,但始終抱著懷疑的態度,畢竟你爸的情人不少。”

陳勁變得有些雲裏霧裏的,忽地轉變注意:“要不,將計就計,我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