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說什麽,郭奕舟都會捧場:“慶祝公爵大壽的煙花秀,一定很讓人期待,什麽時候開始呢?”

他看向拱形窗外,眸子融入夜色,漆黑沉鬱得如同此刻的天幕,連細碎的星光都不存在。

壽宴很快就要開始了,賓客們紛紛來齊,聚集在城堡外,等著一場盛宴的開幕。

郭奕舟耐心等著,心頭有說不出什麽滋味,距離越近,倒是越感到安心。

他忽然就有些困了,改掉一個習慣並不容易,這兩個多月幾乎沒有一刻能像現在這樣平靜。

熙攘的人群仿若都不存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有力但不快的心跳。

那個人會在他身前,或在身後的某個角落,一定也像這裏的女賓這樣盛裝出席,她要是出來,肯定會是最奪目的存在。

恍惚間,夜色陡然一亮,五顏六色的煙花瞬息在陰氣沉沉的天幕炸開。

郭奕舟回過神,嘴邊噙著笑:“開始了。”

“郭先生喜歡嗎?”

他不答但道:“女人對漂亮又短暫的事物,永遠都抵抗不了。”

那個女人,也一定會為之心動,說不定還因此感動得一塌糊塗。

隻不過都是些浮誇的假象罷了,她總有一天會知道誰才是愛她的人。

郭奕舟偏頭的瞬間,那人已不見蹤影。

……

薔薇園。

女人一襲銀色蓬蓬長裙坐在藤蔓秋千,裙擺的鑽石閃閃發亮,在火焰的紅裏清塵出土又不失光彩。

在一片沉寂又暗藏生命的環境待久了有說不出的詭異,讓人不寒而栗。

夜幕亮起的一刹,砰地一聲炸開,打破了此處的寧靜恐怖。

喬樾眼睛倏地睜大。

煙花!

她先是一怔,緊接在接二連三,一朵又一朵,伴隨著驚心動魄的砰砰聲,五顏六色無比絢爛的煙花在上空綻放。

正打算起身,背後忽然攏上一道溫熱的身軀,微苦清冽的氣息無孔不入。

是他。

喬樾沒敢動,怕撞到他傷口,但他彎腰從後麵抱她的姿勢本就不太好。

她忽然想起前段時間跟他提過的事,想要一個浪漫儀式,要從一束花一個有誠意的告白,他們的關係才算開始。

這麽多天過去,她以為他早就忘了,畢竟沒有人會真的把她的需求放在心上。

當時也就這麽一說,何況她自己都沒有放在心上。

隻是,原以為該感動的瞬間,她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她的情緒變化,男人盡收眼底,清冽的嗓音帶著安撫的意味:“姐姐喜歡天上的玫瑰,還是地上的?”

近在耳邊的氣息弄得喬樾心頭雜亂,鬧哄哄的一片,從未有過的感覺,危險的東西有時候會特別容易吸引人的情緒。

“又或者是,我手上的呢?”

她還在愣怔之中,就感覺食指有什麽東西緩緩地套進來,垂眸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枚閃閃發光的花瓣型鑽戒。

“Сестратеперьмоядевушка?”

(“姐姐現在是我女朋友了嗎?”)

他指尖帶著幹燥的溫度在她掌心輕輕撩撥,深情的眸望著她眼裏的絢爛。

喬樾心裏泛起了一絲絲漣漪,她轉頭去看他,猛地撞上他眸中溫情深邃的色澤,一下就亂了方寸。

沈斯言乖巧地挑了一下眉,“等會還有驚喜,姐姐先親我一下。”

她隻要親了他,從這一刻起,他們就算正式在一起了。

花和有誠意的告白一個不落下,她應該毫不猶豫地接受。

看著近在咫尺的麵龐,喬樾全身的血液像澎湃的海,掀起一輪又一輪的海嘯,過於凶猛,快要將自己給吞噬。

每一束煙花騰空綻放開時,她心尖都會跟著在顫抖。

她緩慢地貼近,鼻尖觸碰到鼻尖時,眼睫顫了兩下,擾人的思緒還在理智邊緣徘徊不定。

沈斯言見她猶豫了,嘴角跟著勾起一抹意味不明,好似有些委屈:“我在姐姐心裏始終都比不過他。”

喬樾搖了搖頭,想說,一定會比得過的,隻要他肯放棄那些要做的事,可是沒有目的了,他還會這樣用心對她嗎。

要是勉強那就沒意思了,沈斯言溫柔一笑,摟著她轉身坐下。

他緊挨著她,望著天空的璀璨煙火,每一個大煙花中間都會有一朵玫瑰,形狀排列各異每一次都不一樣。

他附在她耳邊:“這131朵玫瑰都是為你綻放。”

喬樾眨了一下眼睛,“為什麽是131。”

沈斯言輕笑:“1月31日,我們認識的那一天。”

喬樾回想了一下,對他的第一印象,高冷少話,而現在,溫柔體貼細膩,他隻要想,就一定可以做到她心目中的好男友。

這場沒有任何預告的煙花落下帷幕,薔薇園裏又恢複一片沉寂。

“姐姐害怕麽?”

喬樾抿了一下唇:“你剛才不在的時候,我確實很害怕。”

“我來了,你就不怕了?”沈斯言饒有深意地勾起唇,從身後抱著她,轉向漫山遍野的薔薇。

暗紅這種顏色在夜裏尤為詭譎,讓人自動腦補那裏下麵會有成堆的窟窿頭,之所以長得如此鮮豔,全靠吸收人的養份。

“不那麽怕了。”她如實道。

話剛落,那片寂寥裏亮起一塊大熒屏,投射的是宴會廳裏的男男女女。

這一幕比一開始走進這裏的感覺還要震撼。

鏡頭來到一位衣冠端莊氣質不凡的老人麵前。

沈斯言跟她介紹:“這是我外公,Николай。”

接著,鏡頭每跳到一個人麵前,他都會給她介紹,都會提到每個人的特點,方便她能記住。

喬樾突然打斷。

“嗯,怎麽了?”

喬樾深呼吸了一口氣,“在深城最後一天晚上,他們來找你,其實我有想過不走了。”

要不是喬婉在他手裏,要不是在離開莊園的時候中槍暈厥過去,她可能不會不遠千裏跟著他來到這裏。

她會換一個城市生活,會離郭奕舟離得遠遠的不讓他找到,但絕不會來到這裏。

假死換身份,這是一件多麽荒唐的事。

“姐姐後悔了?”沈斯言眸色藏在陰影裏,一時難辨喜怒。

喬樾轉頭,去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這一切都是你的計劃。”

而並非她的意願,她很感激他救她於水火之中,甚至很感激他替她一槍崩了喬太太解她心頭之恨。

她想逃離郭奕舟,就順其自然跟他來到了這裏。

但不應該是這樣的,一切都太過於莫名其妙,他每一次巧合的出現,卻都像是被精心安排過的那樣。

包括她喝多的那一晚,一步步地有計劃在跟她靠近。

喬樾靠著熒幕的光亮,看清他眼底的色澤,溫柔已然不在,隻剩陰翳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