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言沒有開玩笑,說來這裏這麽久了,都沒有帶她見過家裏人。

怎麽能不去拜見一下那位名義上年邁且富甲一方的父親呢。

喬樾根本就沒有這個意思,擔心歸擔心,可傳聞中那些哥哥姐姐們的手段殘忍,她現在又不是他們的對手,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

又是頂著尼古拉公爵膝下繼承人的身份,這樣冒然出現在大家麵前,除了為他現在的處境添麻煩毫無用處。

說到底,喬樾很害怕,也莫名有些不適。

沈斯言輕聲一笑,抬手將她鬢邊的碎發攏到耳後,幹燥的掌心帶著溫度,覆在她耳邊,他輕聲說:“姐姐實在是多慮,你能想到的我都會想到,敢不敢相信我?”

他問她敢不敢把自己交給他。

喬樾不敢,也不相信他們這種暗藏危險的關係,但她還是想不到,她身上到底有什麽潛能可以被他當槍使的,又為什麽偏偏要是她呢。

除了和那個人有關係,她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即便如此,她也不遠千裏來了這裏,有些事情遲早都要麵對。

喬樾終究還是跟著他出門了。

莫斯科這個季節的晝夜溫差大,她身上的禮服不足以禦寒,沈斯言貼心地給她準備了一件大衣披上,指尖忽然往上,在她耳尖下的吊墜使壞地晃了一下。

忍不住讚道:“姐姐今晚好漂亮。”

喬樾轉頭過來,看了他一眼,不是害羞,而是在責怪他玩她的耳墜。

這一眼嗔到他心頭發軟。

喬樾沒理他,先上了車,沈斯言隨後跟上。

車裏的溫度適宜,空氣清新,喬樾覺得舒適,差點就要睡過去,一隻手倏地握了過來,十指相扣,被他的溫度被侵染。

她凝了凝神,看過去,發現男人並沒有在看她,而是在閉目養神。

“斯言……”她輕聲喊他的名字,感覺到手上的力度變得緊了些,接下來的話沒有說出口。

好像快要到了,遠遠地就能看見一座壯觀豪華的城堡,比他們住的地方還要大很多,可以稱得上宮殿的存在。

喬樾心頭越發不安。

車子忽然在一個不亮的角落停下,沈斯言在下車前安慰道:“待會見。”

喬樾抓住他的手,眼裏蘊著一絲慌張:“你要去哪,我們不一起進去麽?”

沈斯言回頭,眸色清冽:“別怕,我隻是帶姐姐出來散散心。”

一個溫熱的吻隨即在她手背落下。

確定是散心麽?

喬樾神色凝重,看著他下車,坐上另一輛車,車子重新啟動,兩輛車一前一後逐漸拉開距離,分別停在城堡的一東一西。

她不知道究竟要去哪,也不知道沈斯言肚子裏裝的是什麽壞主意,前麵又將會麵對怎樣的荊棘,整個人都處在一個不安的狀態。

呼吸稍急促,心跳猛烈抨擊。

剛下車,餘光驀地掠過一道熟悉的身影,隻是一閃而過,她心跳直接就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

不知是那個人的腳步太快,還是她看錯了。

離開至今,已經有兩個多月,充實但日子過得很慢,慢得好像過了兩年。

她清醒的時候其實不怎麽會想起他。

但會在夢裏不受控地出現他冷酷無情的身影,那把槍抵在她腦門,涼薄惡毒的話響在她耳邊——“離了我,你就隻配孤獨終老。”

每當他扣下扳機,她總能被嚇醒。

……

旁邊停著另一輛車,車內的司機也是當地人麵孔。

有人來給她指引:“小姐,這邊請。”

他給她指的是另一條路。

喬樾經過一條鵝卵小道,提著裙擺低頭想事情,沒注意到視線正在逐漸開闊。

直到眼前道路兩邊炙熱的紅叫人挪不開眼,一抬頭,漫山遍野的薔薇一下撞進了視野,一片陰沉天幕下,夜的寂寥與夏的熱烈肆意綻放。

喬樾一時震撼無話,身邊又是空無一人,驚悚和驚喜的心情在胸腔無限蔓延。

……

大廳,古典旋律環繞每一個角落,萬盞水晶吊燈映照得如同白晝,宴會還沒正式開始,三三兩兩的賓客聚在一起閑聊。

忽然走進來一位亞裔麵孔的男人,一下就引起了女士們的注意,成為人群中一道不可忽視的亮點。

郭奕舟接過服務生遞來的紅酒,漆黑的眸倒映著大廳中央的水晶燈,波光粼粼,看著卻是意興闌珊。

“你還挺給麵子。”兩杯輕輕一碰,沈斯言莞爾一笑,打趣道。

而且邀請函是在前一天才發出,他今天就空出時間來了。

郭奕舟微仰著頭抿了口紅酒,視線落在大廳形形色色的人中,眼神卻沒有聚焦,不失客氣道:“今天是尼古拉公爵的大壽,我能來是我的榮幸。”

沈斯言嘴角微揚:“能有你這份心意,合作的事我一定會給郭家。”

郭奕舟好似不在意,又或者早就料到,但道:“你就算給陳家,今天這個壽宴,我也一樣會出席。”

他轉回眸,四目驟然交匯上。

一人溫漠,一人適然。

“為什麽?”

郭奕舟一笑:“既然是沈總特意邀請我,我沒理由拒絕。”

沈斯言眉梢微挑:“郭先生和陳家的關係果然很好,好到在利益麵前都不為所動。”

“確實還算不錯。”

隻是他和陳勁的關係。

將杯中的半杯紅酒送入口中,郭奕舟眼底忽地漾起一抹興致:“今晚,有什麽驚喜等著我?”

“郭先生愛看煙花嗎?”沈斯言忽然這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