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她餓得頭暈眼花,看著那荒蕪的土地和冰冷的灶台,完全無從下手。試圖去井邊打水,笨拙地將木桶掉進了井裏。想去廚房生火,卻被濃煙嗆得眼淚直流,灰頭土臉。
第二天,饑餓感如同火燒般折磨著她的胃。她看著院子裏那些瘋瘋癲癲、翻找著草根樹皮的女人,心中湧起巨大的恐慌和絕望。難道她也要變成那樣嗎?
就在她餓得幾乎要絕望時,一碗冒著微弱熱氣的、能照見人影的清澈米粥,遞到了她的麵前。
舒娉婷猛地抬起頭。
遞粥給她的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子。她同樣穿著冷宮統一的灰色粗布衣裙,洗得發白,卻十分整潔。她的容貌算不上絕美,但眉眼清秀,皮膚因為缺乏保養而有些粗糙,眼神卻十分清明冷靜,與周圍那些或瘋癲或麻木的女人截然不同。
“吃吧。”女子的聲音很平靜,“剛來都這樣,習慣了就好。”
舒娉婷愣愣地看著她,又看了看那碗白粥,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她也顧不得什麽禮儀形象了,接過碗,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將那碗寡淡卻溫暖的粥灌了下去。一碗粥下肚,空癟的胃總算舒服了一些,人也恢複了些力氣。
“謝謝……謝謝你……”舒娉婷將空碗遞回去,聲音還有些沙啞,眼中充滿了感激。
“沒什麽,舉手之勞,我上個月剛進來的時候,也跟你一樣。”女子接過碗,語氣依舊平淡,“我叫倪初。你呢?”
“舒娉婷。”
倪初歎了口氣:“在這裏,想活下去,就得學會自己動手。以後我種地打水的時候,你跟著我學吧。”
“謝謝你,倪初姐姐。”舒娉婷真心實意地道謝。在這絕望之地,這一點點善意如同寒冬裏的炭火,彌足珍貴。
通過交談,舒娉婷得知,倪初原本是一個小妖族進獻的美人,入宮不到半年,因為性格太剛,得罪了貴妃,遭到貴妃的打壓誣陷,一個月前被打入了冷宮。
“我剛來的時候,也和你一樣,什麽都不會,餓了好幾天,差點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裏了。”倪初一邊熟練地清理著灶台,一邊淡淡地說道,“但人嘛,逼到絕境,總能爆發出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潛力。我熬過了最開始的一個月,慢慢也就適應了。”
倪初隻比她大了兩歲。
她們兩人,是這冷宮裏唯二兩個神智清醒、年紀相仿的女子。相似的處境和年齡,讓她們很快熟悉起來,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惺惺相惜之感。
倪初教會了舒娉婷如何辨認可食用的野菜,如何給那小塊貧瘠的土地鬆土、播種,如何從那口深井裏費力地打上水來,如何劈柴燒水,煮出能果腹的食物。
日子依舊清苦,時常饑一頓飽一頓,但至少,在倪初的幫助下,舒娉婷勉強在這冷宮裏站穩了腳跟,活了下來。
時光在冷宮這片被遺忘的角落裏一點一滴悄然飛逝。
舒娉婷在倪初的教導下,逐漸褪去了最初的嬌氣和笨拙。她的手心磨出了薄繭,眼神更加堅毅明亮,她學會了辨認野菜,能利落地打水、生火,煮出雖然簡單卻能果腹的食物。
同病相憐和朝夕相處,讓舒娉婷和倪初的感情日益深厚。她們不僅是同伴,更成了彼此在冰冷宮牆內唯一的依靠和慰藉。倪初逐漸對舒娉婷敞開了心扉,將她視作最信任的人,許多無法對旁人言說的話,都願意說給舒娉婷聽。
一個月後的某個傍晚,兩人擠在狹小的廚房裏,借著昏黃的油燈收拾碗筷。倪初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神情有些恍惚,目光無意識地落在自己的小腹。
倪初放下手中的活兒,又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她們之後,才湊近舒娉婷道:
“娉婷,”她低聲喚道,“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舒娉婷抬起頭,放下手中的抹布,問道:“怎麽了,倪初姐姐?是身體不舒服嗎?”她注意到倪初最近似乎總是心不在焉,像有什麽心事一樣。
倪初搖了搖頭,她下意識地用手輕輕覆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咬了咬唇,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她在舒娉婷耳畔低聲說:“我……我可能……有身孕了。”
“什麽?!”舒娉婷驚得差點從地上跳起來,眼睛瞬間瞪大了,“倪初姐姐,你、你是說……”
倪初點了點頭,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又帶著些許憂慮:“我的月事……已經遲了兩個多月沒來了。而且最近總是覺得乏得很,吃東西也老是犯惡心……雖然還不敢完全確定,但十有八九是……”
舒娉婷迅速在心裏計算了一下時間,倪初是兩個月前被打入冷宮的,時間對上了!
“是……是陛下的龍種?”舒娉婷瞪大眼睛,說出自己的想法。真是嚇死她了,她還以為倪初給妖尊戴綠帽子了!
“嗯。”倪初輕輕應了一聲,眼神複雜,“應該是的。隻是……”她苦澀地看了一眼這冷宮荒涼的庭院,“如今被困在這裏,消息根本傳不出去。陛下……恐怕早已忘了我這個人,更不會知道這孩子……”
冷宮與世隔絕,消息根本就沒有辦法往外遞。想要靠這個孩子翻身,幾乎是癡人說夢。甚至,若是走漏風聲,被那位陷害她的貴妃知道,恐怕還會引來殺身之禍!
倪初抓住舒娉婷的手,眼神帶著懇求:“娉婷,這件事我隻告訴了你。我思前想後,不打算冒險將消息傳出去了。我決定……就偷偷在這裏,把孩子生下來!”
舒娉婷反握住她冰涼的手,沒有絲毫猶豫,鄭重地點頭:“倪初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你需要什麽,我能做的,一定盡力去做!我會幫你保守秘密!”
在這吃人的深宮裏,一個不受期待的孩子,或許並非幸事。但此刻,對於身處絕境的倪初而言,這個意外到來的小生命,卻成了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和動力。
倪初聽到舒娉婷毫不猶豫的支持,眼中瞬間湧上了淚光,她緊緊回握舒娉婷的手,語氣激動起來:“好!好!娉婷,謝謝你!等孩子生下來,我就讓他認你做幹娘!我們姐妹倆,一起把這孩子撫養長大!”
她的臉上煥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種屬於母性的柔和與堅韌,仿佛餘生都有了寄托。
“以後,我們就有盼頭了!”倪初撫摸著依舊平坦的小腹,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期待。
舒娉婷看著倪初眼中的希望,她也由衷為倪初感到高興,冷宮的日子太漫長,也太無聊,一眼望到頭,進了冷宮,約等於就是等死。孩子的到來,讓倪初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隻不過舒娉婷和這裏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樣,她是穿越者,她有係統和任務,所以她清楚地明白,眼前的困境都是暫時的,老死冷宮絕不可能是她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