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曆一三五四年六月十八日,是個黃道吉日,宜嫁娶。

為了向妖尊表忠心,徹底撇清與玄陵王府、與趙晗昱這個“逆臣之後”的關係,證明玄兔一族絕無二心,舒族長——舒娉婷的父親,決定將舒娉婷送進妖尊的宮中。

他主動上書,言辭懇切,表示願將女兒舒娉婷送入宮中參加選秀,以全族之力效忠妖尊,祈求聖恩垂憐。

當舒娉婷得知這個消息時,如遭雷擊。她不想嫁,卻被父親嚴厲嗬斥禁足,徹底斷了與外界聯係的可能。係統不知所蹤,任務前途未卜,她孤身一人,根本無力對抗父親兼族長的意誌。

最終,她還是被父親強行送入了那重重宮牆之內,成為了本屆秀女中的一員。

秀女們居住的儲秀宮暗流湧動。這些來自各族的年輕女子,個個容貌出眾,家世不凡,她們明麵上笑語嫣然,暗地裏卻都在較勁,期盼能得妖尊青眼,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

舒娉婷因其曾經是“逆臣世子未婚妻”的敏感身份,以及那份出眾的美貌,自入宮起便備受關注,自然也成了許多秀女暗中議論的焦點。

這日,妖尊身邊的大太監突然來到儲秀宮宣旨,單獨傳召舒娉婷。

消息一出,儲秀宮內頓時炸開了鍋。

“什麽?妖尊竟然單獨召見她?”

“她一個罪臣的前未婚妻,憑什麽得此殊榮?” “難不成……妖尊就看上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了?”

“呸,看著這麽清純,骨子裏卻是個狐媚子!”

秀女們議論紛紛,語氣中充滿了羨慕嫉妒恨。

然而,舒娉婷本人心中卻沒有半分喜悅,隻有一片忐忑與不安。

妖尊為何單獨召見她?

她感覺,等著她的絕非什麽好事。

懷著沉重的心情,舒娉婷跟著引路的太監,穿過一道道朱紅宮牆,最終來到了妖尊日常起居的善陽宮。

宮殿巍峨,氣氛肅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

進入殿內,隻見一個體型肥碩、身著明黃龍袍的中年男人正半倚在寬大的龍椅上。即便隻是隨意地坐在那裏,也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正是妖界至尊。

舒娉婷不敢直視,依著規矩,上前幾步,恭敬地跪下行禮:“民女舒娉婷,叩見妖尊陛下。”

妖尊並未立刻讓她起身,而是用那雙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殿內一時間寂靜無聲,隻有熏香嫋嫋升騰。

良久,妖尊才緩緩開口,問道:“你,就是趙晗昱之前的那個未婚妻?”

舒娉婷心頭一緊,原來是為了趙晗昱的事。她伏低身子,聲音盡量保持平穩鎮定:“回陛下,民女的父親早已出麵,與那罪臣趙晗昱當眾退婚,劃清界限。民女如今與他,早已恩斷義絕,再無任何瓜葛。”她立刻撇清關係。

“哦?再無瓜葛?”妖尊似是玩味地重複了一句,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那你告訴本尊,你現在,心裏可還喜歡那趙晗昱?”

這個問題十分刁鑽。

答不喜歡,顯得虛偽薄情,畢竟趙晗昱才出事了不到一個月,真這麽說有欺君的嫌疑;答喜歡,更是直接表明心係逆臣,其心可誅。

她抬起頭,目光澄澈地看向妖尊,反問道:“陛下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

妖尊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反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冷哼一聲:“本尊問話,你自然要實話實說!難不成你還想欺君嗎?”

“民女不敢欺瞞陛下。”舒娉婷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坦然說道,“喜歡。”

簡單的兩個字,清晰地傳入妖尊的耳朵裏。

妖尊敲擊扶手的動作驟然停止,臉色以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他猛地坐直了身體,冷笑一聲,聲音中已帶了怒意:

“好一個‘喜歡’!舒娉婷,你心裏既然裝著別的男人,還是一個罪該萬死的逆臣,竟還敢進宮來選秀?!”

殿內的太監宮女們嚇得紛紛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出。

舒娉婷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依舊直挺挺地跪著,臉色蒼白,沒有求饒,也沒有辯解。

妖尊看著她那副樣子,怒極反笑,眼中寒光更盛。他失去了繼續盤問的耐心,這樣一個心裏還念著別的男人的女人,放在身邊著實礙眼,但直接殺了,又顯得自己氣量狹小,恐寒了那些主動投誠妖族的心。

也罷。

妖尊揮了揮手,語氣冰冷不耐:“既然你如此‘情深義重’,那本尊便成全你!來人!”

殿外侍衛應聲而入。

“將此女打入冷宮,無詔不得出!”

“是!”侍衛領命,上前毫不客氣地架起舒娉婷。

舒娉婷沒有掙紮,任由侍衛將她拖離善陽宮。反正她也不稀罕這個又老又醜的妖尊的寵愛,於她而言,冷宮也未嚐不是個好去處。隻要保住了性命就好,她得一直活下去,走劇情,完成任務。

冰冷的宮門在身後沉重地合攏,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舒娉婷被兩個麵無表情的侍衛粗魯地推搡進一座偏僻破敗的宮苑。

這裏便是冷宮,是被妖尊遺忘厭惡的角落,埋葬無數紅顏枯骨的地方。

幾個衣著陳舊、眼神或空洞、或癲狂的女人或坐或躺在廊下、草叢裏,有的喃喃自語,有的突然發出尖利的笑聲,有的則隻是呆呆地望著天空,仿佛早已癡傻了。

舒娉婷的出現,短暫地吸引了她們的目光。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漠然,也有毫不掩飾的惡意。

她穿著尚算整潔的秀女服飾,年輕、鮮嫩、容貌出眾,與這裏的死氣沉沉格格不入,顯得格外紮眼。

一個老宮女懶洋洋地走過來,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丟給她一套灰撲撲、散發著異味兒的粗布衣裙和一把生鏽的鋤頭,指了指後院一片荒蕪的土地,聲音嘶啞地道:“新來的?規矩懂不懂?冷宮不養閑人!想吃東西,自己種!”

說完,便不再理會她,蹣跚著走開了。

舒娉婷抱著那套髒衣服,站在原地,茫然四顧。她這些年養尊處優慣了,四肢不勤,五穀不分,哪裏會種地?

她的儲物戒早在入宮前就被搜刮走了,身上啥都沒有,係統也不在,她沒有任何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