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蒙蒙亮,許竹宜就已經起身忙活起來。

又是順利出攤的一天。

新盤下的朱氏攤位已經收拾妥當,昨個兒陸濯幫她又寫了一個木板,寫上“甜鹹豆花”四個大字。

案幾上擺上幾個幹淨的粗瓷碗,一邊是淋著紅糖漿的甜豆花,撒上少許白芝麻,雪白中透著焦糖色。

一邊是澆著紫菜蝦皮湯、撒著蔥花辣椒的鹹豆腐腦,鮮香麻辣。

剛擺好攤位,老熟客就陸續圍了上來,有的熟門熟路要一套煎餅配一碗甜漿,有的則好奇地打聽新出的豆花。

許竹宜笑道:“新品,有甜有鹹,老規矩,買煎餅,吃豆花打折。免費是做不到了,原本是打算五文錢一碗的,今兒就收個三文。”

大家一下就又來了興趣,“我嚐嚐!”

“還能兩種口味呢?”

“能呀,咋不能。”

許竹宜一邊忙著攤煎餅,一邊招呼著買豆花的客人,“就是您要等等,我做完煎餅就給您盛!”

“不急!”

“許娘子,給我來一碗鹹豆腐腦,再來一套煎餅!”

“我要甜豆花,多放些紅糖!”

“許娘子,你這豆花也太嫩了,比鎮上酒樓的還好吃,往後我天天來!”

豆花也一致收到了眾人的喜愛!

耳邊滿是客人的誇讚。

滿意值嗖嗖的。

許竹宜笑著應著,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果果也忙得滿頭大汗,幫著遞油紙、收錢、盛甜漿,不到兩個時辰,帶來的煎餅、甜漿和豆腐腦就全部賣空了,連備用的麵糊都沒剩下。

許竹宜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清點了一下今日的進項,嘴角忍不住上揚——比往日多賺了不少,看來豆花很受客人歡迎。

往後新攤位就專門賣豆花和豆腐腦,再搭配些豆皮,生意定能更上一層樓。

收拾好攤位,許竹宜先推著板車回到家,把賣貨的銀子仔細收好,又對果果叮囑道:“果果,嫂嫂要去花滿村辦點事,你在家乖乖等二哥回來,不要亂跑,知道嗎?”

陸濯這會兒不知道去哪裏了。

果果乖巧地點了點頭,:“嫂嫂放心,果果會乖乖的!”

許竹宜揉了揉她的發頂,拿起提前備好的銀子,轉身出了院門,徑直往縣城口趕去。

她不知道的是,自她出攤開始,集市巷口的一棵老槐樹下,就一直蹲著幾個衣衫粗陋、神色賊眉鼠眼的漢子,正是前幾日尾隨她的歹人。

此刻見許竹宜獨自一人收拾好東西,幾人瞬間來了精神,湊在一起低聲耳語。

許竹宜渾然不覺身後的隱患,到了縣城口時,正好遇上一輛往返村鎮和花滿村的牛車,趕車的是個常年載客的老農戶,許竹宜之前也坐過幾次,彼此都有些眼熟。

“大叔,麻煩捎我去花滿村一趟。”許竹宜笑著上前打招呼。

老農戶回頭看了她一眼:“上來吧,正好還能坐兩個人,這就出發。”

許竹宜道謝後,彎腰踏上牛車,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許竹宜靠在車邊,心裏盤算著要辦的事——

先找花嬸尋菜農,再去窯廠訂壇子,爭取盡快辦完,趕在天黑前回去。

半個時辰後,牛車抵達花滿村。

花嬸家就在村子中間,院子裏種著不少青菜,遠遠就看見花嬸正在院子裏擇菜。

“花嬸,在家嗎?”許竹宜笑著喊道。

花嬸抬頭看見她,連忙放下手裏的菜,迎了出來,臉上滿是笑意:“虎子媳婦?你怎麽回來了?”

“剛收攤,特意過來麻煩你個事。”

許竹宜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開門見山,“花嬸,我如今在集市擺攤,生意越來越紅火,後麵我還想開個小飯館,集市上買菜不僅貴,還不一定新鮮。我想著村裏有不少人種菜園子,就想拜托你幫我物色兩戶老實本分、勤快靠譜的菜農,長期給我供貨,價錢我一定給公道,而且每次送貨當場結賬,絕不拖欠。”

花嬸一聽,眼睛瞬間亮了,連忙點頭:“哎呀,這可是好事啊!你本事真大啊!這麽快就想著開飯館了?!

咱們村裏好幾戶人家,種的菜吃不完,隻能挑去鎮上零賣,來回跑一趟耗腳力不說,還賣不上價,有時候菜放久了不新鮮,隻能扔掉。你要是長期拿貨,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那就多謝花嬸了。”

許竹宜笑著道謝,“我也沒別的要求,就是菜要新鮮,分量足,按時送貨就行,若是有什麽特殊需求,我提前跟你說,你再轉告菜農。”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花嬸拍著胸脯保證,“我這就去跟隔壁的老王家和老李家說說,他們兩家種的菜最多,人也老實,肯定願意給你供貨。

明日就讓他們先送一批菜過去,你看看成色,滿意了咱們就長期合作。”

許竹宜心裏一暖,連忙道:“辛苦花嬸了,往後還要麻煩你多費心。”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花嬸一個勁地誇許竹宜有出息,年紀輕輕就把生意做得這麽大,又問了問果果和陸濯的情況。

許竹宜一一應著,又給花嬸說了說自己要去窯廠訂壇子的事,打聽了老窯匠的住處。

辭別花嬸後,許竹宜按照花嬸指的路,往後村的窯廠走去。

花滿村的窯廠就在村後的山腳下,走近了,就能聞到泥土和窯火混合的熱氣。

路邊碼著一排排剛出窯的粗陶壇子、瓦罐、水缸,大小不一,色澤古樸,看著就十分結實。

窯廠門口,一個須發花白、皮膚黝黑的老頭正坐在小板凳上,手裏拿著一把小刀,細細打磨著剛出窯的壇子邊緣,正是春花嫂子說的老窯匠吳老頭。

趙老頭年紀雖大,但精神矍鑠,手上的動作十分麻利,打磨過的壇子邊緣光滑平整,沒有一絲毛刺。

許竹宜上前,禮貌地躬身問好:“吳老伯,我叫許竹宜,是郭嫂子介紹的,特意過來訂一批壇子。”

吳老頭抬眼打量了她一眼,指了指身邊的凳子:“要什麽樣的壇子?多大尺寸,要多少個?”

許竹宜坐下:“我要三種壇子,一種是十斤裝的醃菜壇,用來裝鹹菜,要二十個。

一種是五斤裝的密封腐乳壇,用來醃腐乳,要二十個。

還有一種是裝甜漿、豆漿的壇子,要十個,一共五十個。我看您這壇子壁厚均勻,密封性也好,隻要不漏水、不易碎,價錢您隻管開,我要長期拿貨,往後還會再加量。”

吳老頭拿起一個醃菜壇,遞給她:“你看看,我這壇子都是用後山的黃土燒製的,火候足,壁厚,裝鹹菜、醃腐乳都不漏水,密封也好,放個一年半載都沒問題。

十斤裝的醃菜壇,每個五文錢、五斤裝的腐乳壇,每個三文錢、大壇子八文錢。”

許竹宜算了算:“五十個一共是二百九十文,若是長期拿貨,二百八十文,你看可行?”

“行。”

許竹宜接過壇子,掂量了一下,手感厚重,壇口光滑,密封性也很好,比鎮上鋪子賣的便宜不少。

她要的絕對不止這麽多,隻是當下第一次合作她也要留個心眼才是。

“我先付一百文定金,剩下的一百八十文,等您把壇子送到我家門口,我再一次性付清。另外,麻煩您三五日內送到現成的陸家小院,我給您留地址。”

吳老頭見她爽快,也十分高興:“三五日內我一定讓小孫子把壇子送到,保證一個都不破損。”

許竹宜付了定金,又和吳老頭確認了送貨地址和時間,諸事辦妥,才起身告辭。

一路下來,談了兩個合作。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空。

村裏的農戶都陸續回家了,路上行人漸漸稀少。

許竹宜快步走到村口,原本以為能搭上返程的牛車,可到了村口才發現,白天載客的牛車早就收車回去了。

村口空****的,連個路過的農戶都沒有。

許竹宜心裏有些著急。

正準備猶豫要不要回去問問吳老頭情況。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牛車的軲轆聲,一輛牛車緩緩駛了過來。

趕車的是個身材高大、麵容陌生的壯漢,臉上沒什麽表情。

牛車停在許竹宜身側,壯漢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可是要回鎮上?”

許竹宜心裏微微一警惕,這壯漢看著麵生,“你也是花滿村的?”

“鎮子上的,媳婦娘家在這。”

許竹宜見他確實也是農戶打扮,應是憨厚。

而且這是她唯一的選擇。

“多謝大哥,那就麻煩你了。”

許竹宜剛坐進車中,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黴味,車簾邊緣有些破舊,車內鋪著一塊髒兮兮的麻布。

許竹宜心裏微微一沉,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可牛車已經緩緩啟動,朝著鎮外的大路駛去。

…………

走了一小會兒,許是心中那股不安放大。

許竹宜忽然開口:“大哥,我忽然想起還有東西落下了,麻煩你停一下車,我回去取了再走。”

話音剛落,那車夫卻像是沒聽見一般,非但沒有停車,反而猛地揚了揚鞭,牛車瞬間加快速度,朝著村外偏僻的山路駛去!

這條路狹窄崎嶇,兩旁是茂密的樹林,遠處隱約能看見一處陡峭的山崖,根本不是回鎮上的正路!

“你幹什麽!這不是去鎮上的路!快停車!”

車夫此刻徹底撕下偽裝,臉上露出猙獰的狠色,騰出一隻手死死拽住許竹宜的胳膊,聲音沙啞又陰狠:“停?既然上了我的車,就由不得你了!”

許竹宜大驚失色!

她拚命掙紮,想要掙脫車夫的束縛,“你放開我!你若是識相,就趕緊放我走!”

車夫嗤笑一聲,另一隻手依舊揚著鞭子,竟是朝著那處陡峭的山崖直直衝去——

求生的本能讓許竹宜爆發出渾身力氣,猛地朝著車夫的手臂咬去。

“嘶——”車夫吃痛,手上的力道鬆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空隙,許竹宜毫不猶豫,縱身朝著車外跳去。

車夫反應過來,氣得怒吼一聲,伸手想要拉住她的衣角,卻隻抓到一片布料,指尖狠狠劃過她的胳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許竹宜跳車後,順著路邊的山坡滾了下去。

山坡上長滿了雜草和碎石,尖利的石子劃破了她的衣衫,狠狠紮進皮肉裏,劇痛順著四肢百骸傳來,鮮血瞬間模糊了視線……

山崖邊,車夫停下牛車,探頭往山坡下看了看,隻見山坡陡峭,雜草叢生,根本看不清山腳的情況。

此時天邊烏雲密布,狂風大作,豆大的雨點已經開始落下,雷聲滾滾,仿佛要將整個山林吞噬。

車夫皺了皺眉,心裏暗道:這麽陡的山坡,滾下去定然活不成了,就算不死,也會被大雨淹死,沒必要再下去找了。

他啐了一口,轉身駕著牛車,匆匆消失在風雨中。

……

山腳,許竹宜渾身是傷,。她躺在草地上,每動一下,劇痛難忍。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點點流逝,心底湧起一股絕望——

難道她剛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就要這樣死了嗎?

不行,她不能死!

許竹宜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腦海中呼喚係統:“係統,兌換救命藥!快!”

【叮!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微弱,消耗1000銀元,兌換初級救命藥一份,已發放!】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順著喉嚨滑下,流遍全身,身上的劇痛漸漸緩解,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

可緊繃的神經一放鬆,疲憊感瞬間席卷而來,她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另一邊,陸家小院裏,天色早已徹底黑透,風雨交加。

院外的樹枝被狂風刮得嗚嗚作響,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屋頂上,格外刺耳。

陸濯坐在桌前,時不時朝門口看去。

果果坐在一旁,揉著惺忪的睡眼,臉上滿是委屈和擔憂:“二哥……嫂嫂怎麽還不回來?果果想嫂嫂了……”

陸濯伸手摸了摸果果的頭,眼底也有焦急,聲音卻盡量溫柔:“果果乖,嫂嫂可能路上耽擱了,很快就會回來的,咱們再等等。”

按照許竹宜說的時間,算了算,從花滿村回鎮上,就算牛車耽擱,也不該到這個時辰還沒回來。

而且此刻風雨這麽大,路上泥濘難行……

一陣驚雷起,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抓起牆角的油紙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