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竹宜愣了一下,連忙走進灶屋,就看見鐵鍋裏裝著一鍋黏糊糊的東西,不是粒粒分明的白米飯,而是一鍋軟爛的大米粥。
粥水還溢出來了一些,沾在鍋沿上,難怪陸濯身上會有灶灰。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回頭看向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陸濯,語氣溫柔又無奈:“煮米飯要少放水,你這是水放多啦,把米飯煮成粥了。”
陸濯難得有些不自在:“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苦力活他還能做些,但是下廚這件事,或許真的沒有天賦吧。
“沒事沒事,”許竹宜走過去,“粥也挺好的,軟糯好消化,正好配鹹菜和小菜吃,不浪費。”
果果也跑過來,拉著陸濯的衣角,仰著小臉道:“二哥好厲害,還會煮粥呢!果果愛喝粥!”
陸濯麵上的不自在淡了些,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許竹宜心中歎氣道,考神也有煩惱啊,不是樣樣都全能的。
許竹宜不再打趣他,挽起衣袖忙活起來。
她從朱氏夫婦送的布袋子裏拿出新鮮青菜,又取了兩個土豆,削去皮,切成細細的土豆絲,用清水淘洗幹淨,去除多餘澱粉。
灶膛裏燃起柴火,鍋裏放少許豬油,油熱後下蒜片爆香,倒入土豆絲大火快速翻炒,加少許細鹽調味,翻炒至土豆絲變得脆嫩透亮,一盤清清爽爽的清炒土豆絲就做好了。
她又從宋嬸送的鹹菜壇子裏,夾出一小碟脆嫩的芥菜鹹菜,擺上桌子,再趁熱給自家人攤了幾個煎餅。
午飯就這麽簡單湊活。
一鍋軟爛的大米粥,一盤清炒土豆絲,一碟脆爽鹹菜,還有噴香的煎餅。
一家三口圍坐在桌前,吃得格外香。
陸濯看著自己煮的粥,再看看許竹宜和果果毫無嫌棄的模樣,心裏既有滿足,也有幾分愧疚。
吃過午飯,許竹宜收拾好碗筷,便直奔屋簷下,去查看昨日擺放的豆腐。
剛走到竹篾邊,果果就湊了過來,一眼就看見豆腐上的變化,嚇得往後縮了縮,驚訝地喊道:“嫂嫂!你看!豆腐長毛啦!是不是壞了?”
許竹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每一塊豆腐表麵,都長出了一層細密雪白的黴茸,均勻又厚實,正是她想要的發酵狀態。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果果的頭:“沒事沒事,這不是壞了,是嫂嫂特意讓它長毛的。”
“特意長毛?”果果眨著大眼睛,滿臉疑惑。
“對呀,”許竹宜拿起一塊發酵好的豆腐,展示給她看,“這是做腐乳的第一步,隻有讓豆腐長出這樣的白黴,醃出來的腐乳才會香,才會好吃。你看,這黴長得多好,白白嫩嫩的,說明咱們的腐乳能做好啦。”
陸濯也走了過來,看著竹篾上的豆腐,眼底帶著幾分好奇。
他從未見過這樣做吃食的,看著豆腐上的白黴,雖覺得奇怪,卻也沒有多問,隻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許竹宜忙活。
許竹宜心情不錯,這腐乳的毛還可以,過兩日就能醃了。
下午的時候,許竹宜便開始忙活豆腐腦和豆花。
她重新磨了一鍋新鮮豆漿,倒入大鐵鍋,文火慢熬,熬至豆漿沸騰。
撇去表麵的浮沫,然後取來少許石膏,兌上清水稀釋,一點點淋進豆漿裏。
一邊淋一邊輕輕攪動,動作輕柔又緩慢。
比起做豆腐,豆腐腦的凝固更講究分寸,鹵水不能多也不能少,攪動的力度也要適中。
沒過多久,豆漿就慢慢凝結成了嫩滑綿軟的豆腐腦,質地細膩,像雲朵一般,輕輕一動就會晃動。
許竹宜把一半豆腐腦舀出來,裝進幾個小碗裏,一部分淋上提前熬好的紅糖漿,撒上少許白芝麻,就是清甜爽口的甜豆花。
另一部分則澆上用紫菜、蝦皮、蔥花、辣椒麵調好的鹹湯,撒上少許香油,便是鮮香麻辣的鹹豆腐腦。
剩下的豆漿,她繼續放在火上慢熬,熬得濃稠一些,用薄竹片輕輕挑起表麵凝結的一層薄皮,小心翼翼揭下來,鋪在竹篾上晾幹,這便是豆皮。
一張又一張,薄如蟬翼,透著淡淡的豆香。
晾幹後收起來,日後炒肉、煮湯都格外鮮美。
不知不覺,天色就暗了下來,許竹宜把做好的豆腐腦、甜豆花端上桌:“二郎,果果,來嚐嚐家中的新吃食!”
果果早就饞的不行了,一直湊到跟前看!
許竹宜給她舀了一碗甜豆花,“一會兒吃完藥乖乖刷牙哦。”
果果認真點頭!舀了一勺放進嘴裏,眼睛瞬間亮了:“嫂嫂!好甜好嫩!比豆腐還好吃!”
陸濯也端起一碗鹹豆腐腦,輕輕吹了吹,舀了一勺入口。
嫩滑的豆腐腦在嘴裏化開,鮮香的湯汁裹著豆腐的清甜,還有辣椒的微辣,口感豐富,溫潤暖胃。
他又嚐了一口甜豆花,清甜不膩,豆香濃鬱,兩種口味各有風味,都格外好吃。
“怎麽樣?”
“好吃!”
果果大聲激動,陸濯也異口同聲。
許竹宜笑道:“那很好,這是我琢磨出來的新品,就叫豆花,甜鹹皆可。”
“豆花……”陸濯輕聲道:“這個名字不錯,比豆腐更滑嫩一些。”
許竹宜笑著把包下朱氏攤位的事情說了。
陸濯頓了頓,道:“嫂嫂的確厲害,這麽快就擴張了。”
“這算啥擴張喲,不就是個攤位,順道的事情,而且……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成日讓朱氏在耳邊冷嘲熱諷,她也嫌煩,不如把人給支開算了,好在那朱氏也不是真的壞了心眼。
今日還知道感激她,許竹宜倒也不計較之前的事情了。
都是女子,沒必要互相為難。
陸濯更驚訝了,許竹宜這操作,不僅化幹戈為玉帛,更是讓自己也獲得了好處。
他這個嫂嫂,當真是越來越讓他刮目相看了……
許竹宜忽然道:“對了二郎,過幾日我要回一趟花滿村。”
陸濯突然抬頭:“何事?”
“去找郭嫂子說的那個窯窖,我要訂一批壇子,另外再尋兩個菜農,長期穩定供菜。”
集市上的菜雖然也能買,但村裏有熟人的話,肯定是村裏收便宜。
“我去問問花嬸先。”
陸濯垂眸:“需要我和嫂嫂同行嗎?”
“不必不必!這點小事,怎麽好麻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