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雪想要跟著,但見她眼神堅定,又想著到“紫薇借寶珠而生”那話,便也隻好道:“那屬下去給晏青施針。”

晏青身上還有餘毒,估計還得施針十天。

寶珠自己,去了結薌城。

……

裴寂渾渾噩噩回到了自己的軍帳當中,腦海裏無數聲音在叫囂,混亂不堪。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攥著扶手,青筋暴起,四肢顫抖,麵孔僵硬,最後盯著青璃,問:“你,會背叛本王嗎?”

眼神仿佛要殺人似的。

青璃纏上他的同時,用蠱蟲壓下他暴怒的情緒,防止自己成為出氣筒,嬌柔道:“王爺,便是全天下人都背叛您,妾身也是絕對不會的。”

“那,若本王瀕臨死境,你又當如何?”

裴寂還是不依不饒,無比偏執地盯著她。

青璃道:“那妾身,便學那虞姬,陪王爺一起走。”

裴寂動容,一把抱住了青璃。

許久,這才把人鬆開,黑著臉看向門外,吩咐下去,“來人,去把嶽長青給本王攔了!若他當真被秦寶珠收買,除之!”

突然之間,他意識到彩雲城糧草之事沒那麽簡單。

不管那糧草是誰燒的,又是誰補足的,帶來的直接後果是:嶽長青脫離了西川軍,前往京城,還讓秦寶珠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往後,若是到了你死我活的時候,嶽長青多半會站在秦寶珠那邊!

他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有背叛他的人,都要死!

黑鐵衛五號帶著人,離開了。

裴寂出門,沒見到一號和二號,便問六號,“一號和二號去哪兒了?”

六號搖頭,“屬下不知。”

“……”

裴寂眉心緊皺,看了眼四周,莫名生出一種草木皆兵的感覺,悄然下了命令,“你,暗中去查一號和二號,看看他們和秦寶珠有沒有關係。”

這兩個人,之前都是和秦寶珠接觸過的。

他不放心!

六號有些愕然,但還是領命去追查了。

裴寂坐下來,腦子裏嗡嗡作響,胸膛劇烈起伏著。大口喘息,卻還是覺得胸腔憋悶,怎麽呼吸都不順暢。

青璃端了一壺茶上前,柔柔弱弱地看著他,問:“王爺,回京之後,您會娶妾身嗎?”

裴寂看著她,想到了雲隱寺。

這個女人,本是他應雲隱寺方丈的請求,找來填補雲隱寺的陣眼的,不能一直留在王府。

但是,此刻空洞的內心,卻比往常任何時候,都更加需要一個女人的慰藉,於是他開口,沙啞道:“會。”

他抱緊了青璃,卻不像是抱著一個女人,而像是抓住了一根永遠都不會倒下,能支撐他繼續走下去的柱子。

……

這天下午,裴寂起了高燒。

軍醫進來把脈,道:“是染了風寒,開點藥就好了。”

把藥包遞給青璃,軍醫眉心緊皺,“隻不過,按王爺的身體,應該不至於受寒才對……你好生照顧吧。”

青璃點頭,瞥了眼藥包,叫人去熬藥。

裴寂自己躺在軟榻上,腦袋昏沉,迷迷糊糊卻還接受不了大權旁落的事實,閉著眼睛念叨著一句話:“本王才是真命天子……真命天子……”

“大陣,大陣分明是守護本王的……”

他的腦海裏,一會兒是太祖皇帝,一會兒是雲隱寺方丈,一會兒是秦禛鸞。

渾濁的眼淚,從眼角溢出些許。

恍恍惚惚,記起雲隱寺方丈的話:“王爺,這龍脈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守護您的!太祖皇帝金蟬脫殼,就是為了布局這個!”

“您可千萬不要辜負他的信任!”

裴寂想到這裏,滾燙的拳頭攥緊,顫抖,“既然信任本王,為何不直接傳位給本王……”

一縷怨氣,不可抑製地爬上心頭……

青璃坐在邊上,看著他神誌不清的模樣,嘴角露出些微冷笑。

裴寂的身體很好,之前又在大漠生活過十幾年,對這裏的氣候早就適應。

他受寒,當然是因為那天一大早,被秦寶珠拽下門簾,下過雨的濕冷風吹了進來。加上最近經常熬夜,還有蠱蟲進入體內產生的排斥……

種種原因之下,才發了高燒。

她伸出手,放在裴寂的脖子上。

想要掐死他,卻最後又把手收了回來,“皇帝還沒死,秦寶珠也沒死,所以還不是時候……”

說著看向門外,眼底卻又一縷深沉的恨意,一閃而過。

……

結薌城。

“阿嚏!”

寶珠掩唇打了個噴嚏,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道:“這大漠的風,就是比上京城要冷一些……”

話鋒一轉,問雲歸:“你再看看有沒有什麽喜歡的?告訴我,我給你買。”

街道上,到處小攤販,賣吃的的,賣玉石的,算卦的,賣什麽的都有,一片熱鬧景象,看得寶珠心裏暖洋洋的,也感覺沾了很多煙火氣。

雲歸走在她身側,笑著道:“我要那個玉鐲子。”

寶珠扭頭,看向那一排玉鐲,忍不住笑了起來,“你一個男人,怎麽還要戴鐲子?”

再說,他不是相當於半個阿飄嗎?

買了也戴不上。

男人卻很認真,“這是一塊暖玉,很珍貴。你幫我買下來好不好?”

“行吧。”

寶珠失笑,上前問攤販,“老伯,這玉鐲子多少錢啊?”

“姑娘好眼力,五百兩銀——”

賣玉的老者話說到一半,認出了寶珠,“哎喲,是明昭侯啊!您喜歡這個玉鐲子?不要錢了,算老朽送您的!”

說著,雙手將玉捧了上來,“若不是您,咱西川可就完嘍!”

“您客氣了。”

寶珠陪著笑,“方才,您說的應該是五百兩吧?挖石頭不容易,打磨更費功夫,大家都不容易,錢還是要給您的。”

說著,拿了銀票給他。

“是您太客氣了……”老伯差點哭出來,“這五百兩,是賣給外人的,您不一樣……”

“大家都一樣,拿著吧。”

寶珠笑了笑,把銀票塞他懷中,拿了玉鐲子先套自己手上,笑著道:“您先忙,我再逛逛。”

“不愧是秦家姑娘啊,明昭侯這人品,這教養……”老伯歎息,拿著銀票眼眶發紅,“西川有了這樣一位主子,往後有好日子過了!”

皇帝詔令已經下來。

西川三城,往後都是明昭侯的封地,父母官都要聽明昭侯的。

寶珠如此親民,百姓自然高興。

寶珠又買了個冰糖葫蘆,道:“你能吃嗎?鐲子我先給你收著,等你能拿東西了再給你。”

“嗯。”

男人輕輕點頭,鐲子本就是買給她的。

隻是,他沒法拿東西,所以隻好讓她先付款,回去之後從停雪樓報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