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長青聞言歎息,“我對西川是有感情的,但是如今……恐怕不行了。”
“為何?”
寶珠不可能讓他回到西川。
但是,嶽長青這個話,還是讓她感到意外。
嶽長青聞言,沉默了片刻才道:“王爺早就不是當年的王爺,當年他在戰場上雖然不把士兵的命當命,但好歹是奮力守護西川的。”
“如今,卻……”
後麵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整個西川的人都知道了,這次裴寂放任裴延倒戈相向,刺殺太子、刺殺秦晏青、打開城門,種種行為都已經說明他動機不純。
更遑論,彩雲城解困之後,他的支援姍姍來遲……
嶽長青是沙場上的老將,又怎會看不懂這背後的彎彎繞呢?
寶珠琢磨著這些事情,看向嶽長青,“其實,此次我找嶽將軍前來,是有一事想要提醒將軍。”
“皇上有意削弱攝政王,這你也看到了。你是攝政王手底下的將軍,若是回到西川,便是站在了皇上的對立麵。”
“若進了宮,皇上問起,嶽將軍還是要心裏有數。”
嶽長青點頭,“侯爺說的是,末將記住了。”
隻是,遲疑片刻,忍不住問道:“侯爺當真要與攝政王和離了嗎?”
寶珠點頭,“他已有新人。”
“也是,以侯爺之尊,怎能忍下如此奇恥大辱!”嶽長青恍然,“那我們京城見。”
“嗯,將軍先行一步。”
寶珠點頭,扭頭看向絳雪,“絳雪,安排人去保護將軍,不要讓他在路上出事。”
嶽長青聞言一驚,“你是怕——”
寶珠笑了笑,“他連我都殺,何況是將軍?有些人得不到就毀掉,將軍路上還是警惕一些。”
“多謝侯爺!”
嶽長青麵色一變,鄭重拱手之後,離開軍營。
寶珠扭頭,便看見裴寂站在不遠處,正眼神陰鬱地看著她,似要將她吞噬。
她笑了一下,走上前去,“王爺,和離書準備好了嗎?”
這一次,便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樣子。
她身上穿著的,不再是攝政王府給側妃準備的衣服,而是皇帝叫人親自給這史上第一位女侯爺定製的朝服。
頭上戴著的,也不是誰家婦人的發釵。
而是,紫金玉冠!
那個曾在他懷中撒嬌哭泣的小女子,居然在短短一個月當中,成了與他在朝堂上爭鋒相對的人!
裴寂瞳孔顫抖,緊盯著她,“秦寶珠,你就這麽迫不及待,想要爬上皇帝的床嗎?”
眼前的女子,明明和蘇貴妃長得一點也不像,性格也完全相反。可是此時此刻,裴寂看著她,卻猶如回到了當年。
當年,太黃太祖勒令他,不得在外暴露皇子的身份。
他與蘇貴妃相愛時,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千戶侯。
後來到了京城,他還沒進宮拜見太祖皇帝,蘇貴妃就遇到了微服私訪的新帝。
新帝朝著她勾了勾手指,她就爬上了新帝的床。
再見時,她已經是新帝身邊的貴妃,留下一句讓他畢生難忘的話:“世間男兒皆不如他。”
他以為,有了秦寶珠,他就再也不用經受那種過往的折磨,就能徹底從中走出來,有新的開始。
卻沒想到……
有朝一日秦寶珠拿下戰功,封了侯。
他不是傻子。
皇帝也不是。
又怎麽可能當真讓一個女侯爺在朝堂上興風作浪?又怎麽可能,讓東林黨的勢力越來越大,無法調控?
可想而知,秦寶珠這個明昭侯做不了多久。
回去之後,皇帝一定要找機會,讓她進宮,將她困在後宮當中,奪回她手上的十三萬西川軍。
秦寶珠難道看不清楚這一點嗎?
裴寂想到這裏,一種由衷的疼痛與憤怒湧上心頭,盯著寶珠的瞳孔顫抖,似乎她和蘇貴妃的模樣,在這一刻重疊了!
寶珠爬上裴寂的床,靠的本就是蘇貴妃那句台詞。
如今,又怎會不知裴寂在想什麽?
她嘴角輕輕上揚,輕聲道:“他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若青睞於寶珠,寶珠自然求之不得。就算是死在他懷裏,也比在攝政王身邊蹉跎至死要好。”
“不是麽?”
“你——!”
裴寂被激得雙眼通紅,腦瓜子嗡嗡作響,腦海裏一瞬間產生混亂,響起蘇貴妃當年那誅心之語:
“他是皇帝,天下男子皆不如他,明珠屬意於他,便是死,也要死在他懷裏,而不是你。”
如今,隻不過是“明珠”換成了“寶珠”!
有何區別!
胸口傳來一陣悶痛,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裴寂壓不下這股怒火,三兩步衝上前來,伸手去掐寶珠的脖子。
今時不同往日。
裴寂一怒之下,有可能當真殺了寶珠。
雲歸在一邊,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刹那間主宰了寶珠的身體,眨眼間後撤,輕飄飄退出去兩三米遠,飄然而立。
裴寂撲空,凝眉盯著前方的少女。
秋風掀起了她的衣袍,她臨風而立,竟有一絲遺世獨立的感覺。
刹那間,裴寂的臉色黑透了,“你會武功?”
聲音是顫抖的,怒火在胸腔裏噴湧,原來秦寶珠欺瞞他竟是如此之多!
她會武功,卻還是裝作一副手無縛之力的模樣!
寶珠沒回答。
剛剛一瞬間的失神,她知道是自己的侍衛進來了。
但是,她與侍衛是生死與共的羈絆,性命攸關時,早就默認了他奪舍。她自己,自然是個文弱的小姑娘。
隻是這一切,早就無須對裴寂解釋。
最後,她笑了一聲,道:“是又如何?”
“本王要殺了你!”裴寂怒極攻心,雙目猩紅地撲了上來,幾乎失去理智。
但這一次,絳雪出現了。
刀沒有出鞘,卻猶如一塊大鐵板拍向了裴寂,裴寂駭然撤退,卻依然被上麵攜帶的恐怖罡風掃過,刹那間半個身子都麻木了。
絳雪出現在寶珠身側,臉色罕見有些陰沉,“攝政王想要殺我家少主?”
裴寂瞳孔顫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此刻,才稍微冷靜下來,最後盯著寶珠放下狠話,“秦寶珠!你想要與本王和離,門都沒有!”
“在本王這裏,隻有喪偶!”
說完,憤然離去。
寶珠冷哼一聲,喃喃,“我秦寶珠,也不介意喪偶。”
隨後,轉身問絳雪,“嶽將軍那邊,安排好了嗎?”
絳雪點頭,一臉後怕,“幸虧安頓好馬上回來了,若是少主出事,屬下無法跟師叔交代。”
“我沒事。”寶珠笑了笑,轉身回屋,去換衣裳,“一會兒去結薌城,買點零嘴兒帶回去。”
離開這麽久,她也有些想家了。
絳雪點頭,“屬下陪你一起去。”
寶珠輕輕搖頭,“你看好晏青,我自己去就行。裴寂想殺我,也沒有那麽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