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音音的尖叫聲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這裏,那些記者們甚至要舉起手中的相機捕捉可用的新聞了,龍爍搶在他們前麵攔住了眾人,方院長快步的走了過去,在別人的幫助下,從桌子下麵拽出了那個人。
聶音音驚魂未定,在錢小琪的懷抱裏瑟瑟發抖,方院長一手拉著那個人,一手牽著聶音音,來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她把自己的灰色毛衣披在聶音音的身上,又倒了一杯熱水給她,那個男人就坐在聶音音的對麵,此刻酒氣衝天,坐都坐不穩了。
“唉,”方院長歎了一口氣,“他也是我們孤兒院的孤兒,叫塗米。 把他送到我們這兒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女*,*概那就是他的母親了。 看那個女人的樣子,應該還沒有結婚呢,那時候,沒結婚就有孩子是件稀罕事兒,會被人指著脊梁骨罵的。 塗米身體很好,六個月大,我當時想著,以後給他找個好一點兒的家庭,讓他過上普通孩子一樣的生活。 ”
“嗯!嗯!”塗米坐在那裏突然發出幾聲大叫,嚇壞了聶音音,還好有人及時來把他帶走了,方院長沒有責怪塗米,隻是低聲的交代帶走他的人好好的給他醒一下酒,不要讓他再出來。
塗米一走,聶音音緊張的精神終於放鬆了下來,她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我們也試著找了幾個願意領養塗米的家庭,可是他去了沒幾天。 人家又給送回來了,他在人家一句話也不說,還以為他是個啞巴呢,有殘疾地孩子誰都不願意要啊。 ”
聶音音剛才聽塗米也隻是發出了“嗯嗯”的聲音,並沒有說話,很是好奇,“那他到底會不會說話啊?”
方院長笑了。 “他不會說話?這天底下可沒有比他更能說更會說的人了。 可是他隻有見到他喜歡的人才說,不喜歡的人。 他是一個字也不會說的。 ”
聶音音有些替塗米擔心了起來,這麽大的人還是呆在孤兒院裏,現在方院長還可以容忍他,可是以後呢,難道他一輩子都待在這裏嗎?她歎口氣,擔心地情緒寫在了臉上。
“你別替他擔心,他雖然不愛說話。 好喝酒,可是他還有一門可以養活自己的手藝,這個你是知道地呀。 ”方院長說道。
聶音音呆住了,“我怎麽會知道啊?”
方院長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那朵小花,“你忘記了,你買走的那幅畫,那就是塗米畫的啊!”
她真的是沒有想到,原來自己買走的那幅畫就是出自塗米之手。 她開始對這個“偷襲”了自己的大齡孤兒好奇了起來,想要去他地房間看看,沒想到,方院長一口答應了。
塗米的房間沒有和那些孩子們安排在一起,他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自然要有所區別。 聶音音和方院長朝樓上走去。 在樓梯的左手邊,就是塗米的房間了。
輕輕打開門,塗米不再裏麵,方院長輕輕的搖搖頭,看來她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不過這樣也好,聶音音覺得這樣自在一些。
她才一進門,就被滿牆的畫給驚呆了,在這裏,每麵牆上都整整齊齊的貼著幾十幅地畫。 清一色的工筆畫。 每一幅都有它的獨特之處,可是乍乍看去似乎有有些相同的地方。 聶音音從這裏看到了自己那幅畫的影子,仔細看的時候,又找不到了。
“這都是他畫地嗎?”聶音音驚喜的問道。
“是啊,這都是他畫的,有些是早年間畫的,有些就是為了畫展畫的,不過我們隻用了一張,就是你買走的那張。 沒想到,還是他的畫幫了我們孤兒院的大忙。 ”
方院長在房間裏撿起被塗米隨意丟著的衣服,像是母親一樣默默的為他疊起來,又把髒了地收好帶走,聶音音也在旁邊幫起忙來,在她地眼裏,塗米並不是一個年齡比自己還大的男人,而是一個有才華卻脾氣怪異地孩子。
“呃……”門突然開了,塗米打著嗝出現在了外麵,嚇了聶音音一跳,她下意識的護住了自己的裙擺,像是條件反射一樣躲到了方院長的後麵。
“沒事兒,沒事兒!”方院長趕緊對聶音音說,她轉向醉醺醺的塗米,“你給我好好兒的,別嚇著人家,她比你還小幾歲呢,你也好意思的。 看看,這都亂成什麽樣子了?”她把收好的那些髒衣服遞到塗米的麵前,塗米不好意思的撓著頭發笑了起來。
“嘿嘿,嘿嘿。 ”他傻笑著,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錢小琪和丁磊找了過來,帶走了聶音音,聶音音回頭看了一眼塗米,隻見他衝自己lou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lou出潔白的牙齒,是那麽的燦爛。
一路上,聶音音不停的埋怨錢小琪非讓自己穿這件衣服,出了這麽大的醜,錢小琪卻笑嘻嘻的說這是因為她的美麗太大了,把色狼都吸引了過來。 龍爍和丁磊看著兩個女人拌嘴,其樂無窮。
周五從學校回來之後,思遠就一直愁眉苦臉的。 可是龍爍和丁磊兩個大男人對孩子都是粗心大意的,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還是葉雙雙發現了思遠的不對勁兒,拉著他悄悄的問他為什麽不開心。 孩子就是孩子,心裏的事情總是隱瞞不住的,他委屈的癟著小嘴兒,小聲的在葉雙雙的耳邊說道,“他們說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我不想去上學了,不想去了。 ”
葉雙雙心裏突然一動,她最但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孩子的單純固然是好地,可是這種單純有的時候也是傷人最深的。 她看著眼前這個就要哭出來的孩子,一時間有了同樣的感受。
不知道為什麽,葉雙雙總是覺得自己的生活軌跡和聶音音他們隻是曾經交匯過,就再也沒有什麽交叉點了。 她無論怎麽努力,和他們之間的距離都是很遠地,就像是思遠一樣,永遠生活在他們的圈子之外。 她摸著思遠地小臉,不知道要怎麽去安慰這個傷心的孩子了。
“怎麽了?”龍爍從外麵走了進來。 看到葉雙雙和思遠都是淚眼朦朧的,還以為他們之間發生什麽矛盾了呢,“思遠,是不是姐姐欺負你了?”他開玩笑的逗著思遠,葉雙雙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不是姐姐欺負我,”思遠趕緊搖頭。 “是我不想去學校了,我不想上學了,龍哥哥,好不好嘛?”他哀求的看著龍爍,似乎隻要他同意了,別人也會同意一樣。
龍爍很吃驚,思遠隻不過才去了學校一個星期,怎麽突然會不想去了呢?這和他前一段時間鬧著要去學校的情緒可不太一樣啊。 他狐疑的把思遠帶了出來,把他地話說給了大家聽。
“什麽?”丁磊一口水差點兒噴了出來,“思遠,你和哥哥說說到底是為什麽啊?”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思遠不敢說了,隻好葉雙雙替他說了出來。 “學校裏有同學說他是野孩子,所以他不想去了,我看,是不是給他換間學校啊?”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他們都太過忽視了思遠的感受,也太過不了解孩子們的想法了,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要轉學,還是要想別的辦法呢?
“我不同意轉學!”聶音音堅決反對,“小孩子不要一碰到困難就逃避。 已有事情就是我們來幫他解決。 以後他再遇到事情基地一個想到的就是我們,而不是自己去解決了。 我們可以管他一天。 一年,能管他一輩子嗎?我不同意。 ”
思遠看了看聶音音,又悄悄的拉了拉葉雙雙地衣角,示意她幫自己說說,葉雙雙心軟,隻好說到,“他畢竟還是個孩子,況且這件事情也沒有其他的解決辦法了,如果心情不好,他怎麽能安心學習呢?你們說是不是?”
錢小琪點點頭,站到了葉雙雙這邊,而丁磊卻同意聶音音的說法,不能然給孩子在溫室裏長大,那樣對他們未來不是件好事。
最後的表決權就在龍爍的手裏了,他同意哪邊的看法,哪邊就會勝利,所有人地目光此時都停留在他的身上,等待著他的答案。
沒有猶豫,龍爍直接說了自己的決定,“我同意音音的說法。 ”
葉雙雙和思遠的臉色同時一變,知道自己的願望落空了,他們一起歎了一口氣,帶有不同程度的失望。
“可是這也不是最後的決定,我覺得,咱們還有一個解決的方法,我來當思遠地幹爸爸,這樣,他就不是什麽野孩子了,他也有爸爸地。 ”
本來很混亂的問題在龍爍那裏很輕鬆地解決掉了,思遠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撲到龍爍的懷裏,大聲的叫了聲“幹爸爸”,又回頭衝葉雙雙叫了聲“幹媽媽”,一下子把大家都給逗笑了。
葉雙雙的臉上一紅,沒想到一個孩子把自己想捅卻不敢捅的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其他的人一起起哄,大聲的鬧了起來,龍爍倒是麵容不變,鎮定的喝著杯子裏的牛奶。
葉雙雙心情實在是太好了,她一個人走在路上們幾乎想要擁抱遇到的每一個孩子,這時候,在她的眼裏,孩子簡直就是天使的代名詞,如果沒有思遠這一聲“幹媽媽”,她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在大家的麵前說出和龍爍的這層關係。 她太開心了,曾經模糊的感情豁然明朗,讓她終於邁出了第一步。
葉雙雙大步的走到店裏,翠兒正在泡麵,她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轉身出去給她買了一份兒皮蛋瘦肉粥帶了回來。 翠兒衝她笑笑,說,“姐,沒事兒,我習慣了。 ”
當初花瓶兒看上翠兒,就因為她也是山裏的孩子,老實忠厚,沒有城裏人那麽會打扮,可是也沒有城裏人那些花花腸子。 所以葉雙雙急促把她留在了店裏幫自己的忙。
翠兒每個月能拿到一千五百塊錢,她住在店裏,不用另外租房子住,已經減少了很大的開支,每天她支持兩頓飯,也不知道她從哪裏買來的五毛錢的方便麵,每頓飯泡上一包,一個月有幾十快錢也就夠了。
葉雙雙不是對她苛刻,每次她塞給她錢,翠兒都是說什麽也不收下,即使收下了,也是立刻寄回家裏。 葉雙雙不知道她的家裏是怎麽樣的情況,隻知道她很需要錢,於是時不時的給她買些東西或者吃的,讓她幾乎能把所有的工資都省下來。
“翠兒,我和音音已經找好了一家工廠,他們願意幫咱生產衣服,我昨天去看了一下,他們的做工很好的,可是料子還是要咱們自己定,不然衣服做出來樣子就不對了。 ”
翠兒認真的聽著她說,找出了一個大本子,遞了過去。 葉雙雙打開一看,裏麵整整齊齊的貼著一些剪成正方形的布料,下麵一一寫著是哪裏進貨,價格多少,這都是翠兒一點兒一點兒整理出來的,一下子免去了葉雙雙很大的麻煩,她又激動了起來。
“翠兒,真的是太謝謝你了,我正為這個發愁呢,沒想到你早就準備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葉雙雙激動的有些不會說話了,翠兒看著她傻傻的笑著。
“姐,你對我這麽好,我能做的也就這麽多了,我想你沒時間弄這個,我天天閑著也沒有事情做,就整理出來了,能幫的上忙不?”
葉雙雙點點頭,沒有出聲。 她轉過身去,突然出現了一種錯覺。
曾幾何時她和聶音音也是配合的這麽默契,幾乎到了一個說上句,另一個就知道她下麵要說什麽的地步。 可是現在,她早已經沒有了這樣的感覺,聶音音每天忙碌著那些她怎麽也不明白的事情,自己怎麽看也看不懂,忙也幫不上半點兒,甚至已經到了想cha嘴都cha不進去的地步了,倒是這個看著笨笨可是心思細密的翠兒,還算是懂自己一些。
她回過頭去,看著翠兒,心中生出一種畸形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