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生話音剛落,許多賓客便紛紛點頭附和,低聲議論:

“老爺子說得在理!”

“是啊,青禾丫頭多好的孩子,怎麽就被人這麽編排?”

“盧老爺子還是一心為了咱們鄉親,操不完的心。”

“那些閑話本來就沒影兒的事,以後可別再說了。”

“……”

就在這議論聲此起彼伏時,人群外圍,突然竄出一個半大少年,他猛地跳上一張空著的長條凳,高高舉起手臂,用響亮的聲音喊道:

“我知道!我知道是誰老是欺負青禾姐!是文遠哥的娘親!就是她!她到處跟人說青禾姐的壞話,說青禾姐跟她表哥不清不楚!我親耳聽到的!”

這一聲喊,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將剛剛平複下去的氣氛再次炸開。

所有人“唰”地一下,目光全部投向那個喊話的少年,竟然是石頭。

“你!你個小叫花子!滿嘴噴糞!誰讓你在這裏胡說八道的?!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陳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臉色漲得通紅,伸手指著石頭,尖聲罵道,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她方才與周圍人說笑時的矜持與得意**然無存,隻剩下被當眾揭穿的驚慌與暴怒。

石頭站在凳子上,毫不畏懼,反而挺了挺瘦小的胸膛,大聲反駁:“我沒有胡說八道,就是你就是你!盧爺爺,各位叔伯嬸子,我沒有撒謊!”

“你放屁!小畜生!看我不打死你!”陳母氣得渾身發抖,就要衝過去。

“夠了!”

盧大壯一聲低喝,上前一步,擋在了中間,冷厲的目光看向陳母:“陳嬸,石頭一個孩子,當眾指證,是真是假,自有公論,你急什麽?”

陳母被盧大壯的氣勢所懾,腳步一頓,但嘴上仍不饒人:“他……他一個沒爹沒娘的小野種,話也能信?分明是被人教唆了,來汙蔑我!盧捕頭,你可要明察啊!”

石頭急得眼圈都紅了,喊道:“盧爺爺,盧捕頭,我真的沒撒謊!我可以發誓!要是有一句假話,就讓我……讓我天打雷劈!”

場麵一時僵住。

所有人的目光在陳母和石頭之間來回逡巡,竊竊私語聲再起。

徐青禾不知何時已從後廚走到了前院,靜靜地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這一切。

她臉上表情平淡,眼底含著淡淡的笑意。

石頭是她專門找來的。

她昨夜晚些時候,又專門跑了一趟村口外的破廟,想請求石頭幫她這個忙。

石頭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就因著徐家父女這麽多年對她的照拂,他對徐青禾自然是百分百的信任。

徐青禾隻交代他,在今日合適的時機便出來指認陳母。

石頭這孩子也很聰明,選擇的時機剛剛好。

陳母見眾人目光狐疑,心慌意亂,口不擇言地辯解道:“我……我什麽時候說過那些話了?在外頭傳閑話的可不是我!”

人群裏有人問道:“那是誰在傳閑話?”

陳母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那是秦嬸子她自己在外頭亂嚼舌根,跟我有什麽關係?”

她這話一說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徐青禾分開人群,走到前麵,直視著陳母,“陳伯母,方才石頭隻說是你到處跟人說壞話,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提到秦嬸半個字,你怎麽就知道,外頭的閑話,是秦嬸子在傳呢?”

“我……我……”

陳母張著嘴,啞口無言,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她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手裏的帕子幾乎要被絞爛。

眼見著漏了陷,陳母索性不裝了,叫道:“我也是聽說的,就是秦嬸子在外頭瞎說話,跟我可沒什麽關係!”

“哎喲喂!好你個陳張氏!你個黑了心肝爛了舌頭的潑婦!”

隔壁桌,早就坐立不安、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秦嬸,此刻猛地跳了起來,指著陳母的鼻子就罵開:“好啊!我幫你出氣,幫你傳話,你轉頭就把我賣了?推到我跟前頂缸?盧老爺子,青禾丫頭,各位鄉親,我今天就豁出去這張老臉,直說了吧!”

秦嬸氣得胸口起伏,語速飛快:“就是她,就是這陳氏!因為青禾丫頭跟她兒子退了婚,讓她家丟了麵子,她懷恨在心!前兩天特意找到我,塞給我五十個銅錢,還有一塊她舍不得戴的舊銀簪子,讓我在外頭傳青禾丫頭和她表哥的閑話,還說傳得越難聽越好!”

“就連……就連我兒子大林去飯館鬧事,也是她出的餿主意!是她讓我把從青禾表哥那兒買來的竹編,偷偷放到我兒媳婦青兒的枕頭邊,故意讓我兒子看見,激他去鬧的!說什麽……這樣鬧一場,徐青禾的名聲就更臭了!都是她!都是這個毒婦教唆的!”

秦嬸這番話,如同倒豆子一般,將幕後黑手的齷齪算計抖落得幹幹淨淨,院子裏頓時一片嘩然。

“天哪!竟然是這樣!”

“太惡毒了!就因為退婚?”

“五十個銅錢加個舊簪子就買通人去毀人家姑娘清白?這心腸……”

“難怪林屠戶那天像瘋了一樣,原來是被自己親娘和這毒婦算計了!”

“青兒多好的媳婦,也被她們拿來當槍使!”

“……”

陳母被秦嬸當眾揭了老底,又羞又怒,徹底撕破了臉,也跳腳罵道:“放你娘的狗屁!秦桂花!明明是你自己看徐青禾不順眼,嫌她打了你兒子,跑來跟我抱怨,我才隨口說了兩句!是你自己貪錢,主動要去傳話的!那銀簪子是你硬討去的!現在倒打一耙?你個老虔婆!不得好死!”

“你才不得好死!陳張氏!你個兩麵三刀的毒蛇!當初求我的時候怎麽說的?現在想全推給我?沒門!”

“誰求你了?是你自己湊上來的!”

“你放屁!”

“……”

兩個婦人當眾吵作一團,互相揭短,汙言穢語層出不窮,將彼此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和交易暴露無遺。

場麵一度十分混亂難看。

“都給我閉嘴!”

盧大壯忍無可忍,一聲暴喝,如同驚雷,震得兩個吵得麵紅耳赤的婦人都是一哆嗦,下意識地住了口。

盧大壯臉色鐵青,胸膛起伏。

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徐青禾,沉聲道:“青禾丫頭,這事,你是受害人。如今真相大致清楚了,你說吧,打算怎麽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