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尚雪離開後,列不器用肩膀輕輕撞了撞身邊的盧天辰,擠眉弄眼地低笑道:“盧大哥,這小女魔頭都讓你給‘搞定’了?還真是厲害呢!”
盧天辰微笑著搖了搖頭:“莫要胡說八道。” 他笑容裏帶著一絲罕見的認真,“我雖……確實欣賞殷姑娘,但流泉門規森嚴,自有其道。我總不能讓她為難。”
冷歧在一旁問了一句:“盧少莊主,可是見過殷姑娘的真容了?”
荊紫菀聞言,輕輕笑了笑,接口道:“早就見過了。而且,我感覺殷姐姐對盧大哥……也並非全無好感。” 她語氣柔和,帶著醫者洞察人心的細膩。
列不器眼睛一亮:“這可是好事啊!流泉的高手要是能真心幫助我們,一起對抗奡人,那咱們豈不是多了一個絕佳的助力?”
盧天辰卻苦笑了一下,擺手道:“莫把此事想得太過簡單。殷姑娘此番答應相助,與其說是因為我,倒不如說大半是看在荊姑娘細心救治、溫言相勸的情分上。這份人情,是我們大家欠她的,也是她還給荊姑娘的,並非我一人之功。” 他頓了頓,收斂笑容,正色道,“眼下,還是先商議如何救出顧大哥要緊。”
“我們一起去!” 列不器躍躍欲試。
盧天辰略一沉吟,搖頭道:“此番營救,貴在隱秘迅速,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與殷姑娘兩人潛入即可,你們在外圍策應,隨時準備接應撤離。”
正如盧天辰所料,流泉發出的“生死令”在投靠奡人的叛徒圈子裏掀起了不小的恐慌。死亡的陰影遠比高官厚祿更直接地敲打著這些牆頭草的心防。
叛徒龍璋在自己的住處坐立不安,對同樣惴惴的同夥抱怨道:“我們當初投效奡人,本是為了活命和榮華富貴。可如今,連命都要保不住了,還談什麽富貴?那流泉的刺客神出鬼沒,聽說連劉凱之大將軍都死了,我們算什麽?”
另一名叛徒愁眉苦臉:“話是這麽說,可就算我們現在放了顧總鏢頭,流泉就能放過我們?奡人這邊我們也交代不過去啊!”
就在這時,房門無聲開啟,無名灰袍的身影悄然而入,室內溫度仿佛都陰冷了下去。
龍璋等人嚇了一跳,連忙躬身行禮:“無名先生!”
無名目光掃過幾人驚惶的臉,淡淡道:“怕什麽?有老夫在此,還怕他們翻了天不成?” 他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而且,流泉這個組織,自有其規矩。他們的‘生死令’通常隻針對特定的個人發出,鮮少會如此‘廣而告之’地威脅一群人。我懷疑,這其中……有詐。”
“有詐?” 龍璋一愣。
“不一定,我隻是有所懷疑。” 無名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真正的流泉刺殺,發出生死令之後就一擊即走,而這更像是一種……施加壓力、製造混亂的手段。” 他轉過身,麵具後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你們是怕了?”
龍璋被說中心事,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仍硬著頭皮道:“無名先生,我們……我們可跟您不一樣。您武功高強,自然不怕。我們是真怕啊!那生死令上寫得明白,要殺掉看守牢獄、助紂為虐的官員。說句難聽的,流泉要殺我們,真跟捏死螞蟻差不多……”
無名輕輕哼了一聲,道:“即便是真的‘生死令’,那又如何?隻要流泉的人這次行動失敗一次,按照他們的慣例,短期內便不會對同一目標進行第二次刺殺。所以,你們隻需要辦好自己的事,穩住手下。至於那個女刺客……” 他眼中寒光微閃,“隻要她敢來這牢房,老夫便叫她有來無回,你們自然就安全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不過,我更好奇的是,那個背後弄虛作假、想出這‘生死令’逼宮法子的人……究竟是誰。”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龍璋。
龍璋心裏一緊,連忙低頭:“是,是……那,無名先生,您需要我們怎麽做?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無名微微頷首,語氣恢複了平淡的掌控感:“很好。本來老夫還想設局‘請君入甕’,沒想到他們自己送上門來,倒省了一番功夫。那便讓我們看看,他們這出戲,到底能不能唱得圓滿。你們隻需如常值守,外鬆內緊,尤其注意牢房內部及周邊不起眼的角落。其餘的事,老夫自有安排。”
盧天辰與殷尚雪如同上次探查牢城營一般,換上了獄卒的服飾,借著龍璋暗中提供的漏洞和殷尚雪對陰影的極致利用,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防守看似鬆懈的牢獄區域。
陰暗潮濕的甬道中,隻有火把偶爾發出的劈啪聲。盧天辰壓低聲音,對身邊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殷尚雪道:“殷姑娘,這算是我們第二次聯手行動了吧?”
殷尚雪目不斜視,聲音透過麵紗,依舊清冷如冰:“別套近乎。抓緊時間救人。我不想與你們武林正道,尤其是你,產生任何不必要的牽連。”
盧天辰碰了個釘子,也不惱,反而低低笑了一聲。他一邊警惕地觀察著牢房外圍的布置,一邊用調侃的語氣低聲道:“看來,你們流泉的威名,在這兒也不怎麽管用嘛。守衛比預想的還要鬆懈些。”
殷尚雪冷哼一聲:“既然如此,我走了,你一個人去救。” 說著作勢欲轉身。
“哎別別別!” 盧天辰趕緊收斂玩笑,正色道,“殷姑娘,我開玩笑的。若不好用,我怎會借重你們流泉的名頭施壓?”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了些,“說正經的,現在牢房守衛看似鬆懈,在我們發出‘生死令’後尤顯異常,恐怕有埋伏。一會兒若動起手來,殷姑娘切記,莫要戀戰,我們是來救人的,不是來大鬧牢獄的。救到人,立刻按計劃路線撤離。”
殷尚雪沉默了一下,微微點頭,算是認可:“這個不需要你提醒。我知道該怎麽做。” 她複又冷冷地補充了一句,“還有一點我要說明:我此番動用流泉的名頭行事,並非因為你,而是為了還荊妹妹的人情。隻有她,還值得流泉破例出手。”
盧天辰看著她倔強的側影,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麵上卻依舊帶著那灑脫的笑意:“我明白,我明白。荊姑娘仁心仁術,誰不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