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再多言,憑借高超的身手和事先得到的情報,避開了幾處可能是陷阱的明崗,終於來到了關押顧峻之的特殊牢房外。遠遠望去,牢門厚重,鎖具卻隻是尋常,門外隻有兩個獄卒無精打采地站著,氣氛透著一種刻意營造的“鬆懈”。
盧天辰與殷尚雪交換了一個眼神——事出反常必有妖。奡人的高手,很可能就藏在附近,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按照計劃,由殷尚雪製造微小動靜引開守衛注意,盧天辰迅速開鎖救人時,牢房內卻隱約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規律性的金屬摩擦聲,以及……鎖簧被撥動的細微“哢噠”聲。
盧天辰耳力極佳,瞬間捕捉到這異響,眼神一凝,對殷尚雪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悄然貼近牢門縫隙。
隻見昏暗的牢房內,遍體鱗傷的顧峻之並未如想象中那般虛弱委頓。他背對著牢門,身體微微蜷縮,似乎因傷痛而顫抖,但盧天辰卻看到他那隻被鐵鏈鎖住、垂在身側的手,手指正以一種難以察覺的幅度和頻率,輕輕摩擦著鐐銬內側的鎖孔邊緣。他的指尖,不知何時藏了一片薄如柳葉、邊緣卻異常鋒利的特製鋼片——那是盈豐鏢局總鏢頭壓箱底的保命手段之一,通常藏於衣領袖口等絕難被搜走的隱秘之處。
顧峻之的動作極其緩慢、穩定,帶著一種曆經生死磨煉出的耐心。汗水順著他鬢角滑落,他卻渾然不覺,全副精神都凝聚在那小小的鎖孔上。他利用身體自然顫抖的掩護,借助鋼片感知鎖芯內部結構,正試圖從內部打開這具禁錮他的鐐銬!作為走南闖北、押送無數貴重鏢貨的總鏢頭,顧峻之對各類鎖具的結構了如指掌,更受過專門的應急開鎖訓練。這牢房的鎖雖結實,卻並非無法破解的奇鎖。
盧天辰心中一動,瞬間明白了顧峻之的打算——他從未將全部希望寄托在外援上,而是在盡可能地為自己創造逃脫的條件!外麵的“鬆懈”和可能的埋伏,或許反而成了他行動的機會,因為守衛的注意力可能被預設的“外敵”吸引。
幾乎在盧天辰察覺顧峻之動作的同時,殷尚雪也敏銳地感應到一股極淡卻極具威脅的氣息,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鎖定了他們所在的區域。她猛地看向牢房斜對麵一處堆滿雜物的陰影角落。
“有埋伏!” 殷尚雪低喝一聲,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向側方閃避。
“砰!”
一道淩厲的指風幾乎擦著她的衣角掠過,將她方才站立處的石壁擊出一個小坑,石屑紛飛。無名灰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那堆雜物後顯現,眼神冷漠地看向二人。
“果然來了。” 無名聲音平淡,“調虎離山?聲東擊西?可惜,雕蟲小技。”
然而,就在無名出現的刹那,牢房內,顧峻之手指猛地一頓,隨即極其輕微地“喀”一聲輕響——鐐銬內部的鎖芯,被他成功撥開了!他強忍劇痛和虛弱,手腕一掙,沉重的鐐銬應聲脫落!
幾乎同時,外麵因無名現身而瞬間繃緊的局勢,給了顧峻之絕佳的機會。
身體順著牆壁緩緩滑倒,蓄積著掙脫腳鐐和衝出的最後力量。
盧天辰見無名現身,心知強攻已不可取,但顧峻之的小動作讓他看到了另一線希望。他毫不猶豫,青鋒劍出鞘,對殷尚雪低聲道:“按計劃,拖住他!給顧大哥創造機會!” 說罷,劍光如練,主動攻向無名,招式大開大闔,氣勢驚人,旨在吸引無名全部的注意力。
殷尚雪雖不情願與盧天辰“配合”,但眼下形勢危急,她也知救人要緊。身形一晃,雙刺出鞘,如同暗夜中襲來的兩道寒星,從另一個刁鑽的角度刺向無名要害,速度奇快,無聲無息。
無名麵對兩人合擊,依舊從容,灰袍鼓**,掌指間勁力吞吐,輕易化解著攻勢,目光卻主要鎖定在劍勢更猛、威脅似乎更大的盧天辰身上。他打算先拿下這個雲霄山莊的少莊主。
牢房內,顧峻之聽到外麵已然交上手,且盧天辰故意製造的動靜極大,知道時機已到。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哪裏還有半點虛弱之態?足下運勁,強提一口真氣,腳鐐雖然未開,但他利用巧勁和鐐銬鐵鏈的長度,一個滾翻到了牢門下方,手中那枚特製鋼片迅速插入門鎖縫隙。這門鎖比鐐銬複雜,但他早有觀察,此刻集中精神,手指穩定如磐石,僅僅三息過後,“哢噠”一聲,牢門鎖舌彈開!
顧峻之猛地推開牢門,如同出籠猛虎般衝出!他腳上戴著鐐銬,行動受限,但步伐卻異常靈活詭異,正是他結合多年鏢師生涯行路的輕功。
他的突然衝出,出乎所有人預料。無名眉頭一皺,一掌逼退盧天辰,反手一道指風便射向顧峻之後心!
“顧大哥小心!” 盧天辰急喝,奮不顧身地橫劍去擋。
“叮!” 指風打在劍身上,震得盧天辰手臂發麻,卻也成功阻了一阻。
殷尚雪則抓住無名分神的這一刹那,雙刺如毒蛇吐信,疾攻無名下盤,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應付。
顧峻之頭也不回,借著盧天辰和殷尚雪拚死創造的這一線空隙,朝著預先和盧天辰約定好的、守衛最薄弱的側後方通道狂奔而去。那裏有列不器布置的簡易機關和荊紫菀接應。
“想走?” 無名眼中寒光一閃,正要施展身法追擊,盧天辰卻長嘯一聲,將雲霄劍法中最具纏鬥特色的“雲鎖千山”施展出來,劍光綿密如網,不求傷敵,隻求阻其片刻。殷尚雪也心領神會,將流泉刺殺術中用於困敵的陰狠小巧招式盡數使出,死死纏住無名。
無名武功雖遠高於二人,但在這狹窄的甬道內,麵對兩人搏命般的糾纏,一時竟也被拖住了腳步,眼看著顧峻之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
“哼,廢物!” 無名知道追擊顧峻之已來不及,怒意微生,掌力驟然加重,內勁澎湃湧出,震得盧天辰氣血翻騰,殷尚雪也悶哼一聲,被逼退數步。
盧天辰在上次交手之後已經想出了如何對付他的手段,反手一擊,破解了無名的快招。
“撤!” 盧天辰見顧峻之已然脫身,不敢戀戰,對殷尚雪低喝一聲,虛晃一劍,轉身便朝另一條預定撤離路線掠去。殷尚雪也不猶豫,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緊隨其後。
顧峻之在荊紫菀的接應下,與列不器匯合,順利擺脫了零星追兵,來到了城外一處隱蔽的荒村落腳點。不久後,盧天辰和殷尚雪也依約趕到,兩人都有些狼狽,盧天辰臉色微白,顯然硬抗無名那幾下讓他內腑受了些震**,殷尚雪呼吸也比平時急促,麵紗下的唇色想必更白。
顧峻之腳上的鐐銬已被列不器用工具強行打開。他服下荊紫菀調製的藥湯,氣色稍複,對著盧天辰和殷尚雪鄭重抱拳:“盧兄弟,殷姑娘,此番救命之恩,顧某沒齒難忘!連累二位涉險,實在……”
盧天辰擺手打斷:“顧兄言重了,兄弟之間何須客套。倒是顧兄好本事,那鐐銬和牢門,開得漂亮!” 他眼中帶著由衷的讚賞。
殷尚雪隻是微微點了點頭,便走到一旁角落,默默調息,顯然不願多言。
顧峻之歎道:“不過是些行走江湖、押鏢護院時琢磨的保命微末伎倆,讓盧兄弟見笑了。此番能脫身,實賴二位在外牽製強敵,尤其是盧兄弟你那幾劍,時機力道把握得恰到好處,否則我決計衝不出來。”
荊紫菀細心地為盧天辰檢查了一下,遞過一顆藥丸:“盧大哥,你氣息有些紊亂,快服下這個。”
盧天辰接過服下,調息片刻,臉色好轉。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角落裏的殷尚雪。方才並肩對敵時,他全神貫注,此刻稍得喘息,先前觀察到的一些細節便浮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