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身形驟然頓住,緩緩轉身,麵具下的目光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掃視著突然出現的眾多的將士和郭亢。
他顯然沒料到,在此荒僻之地,竟會突然殺出這樣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偽裝的人馬。
冷歧沉聲道:“無名前輩,我都說了,你要小心自己的處境。”
無名笑了笑:“無妨。” 他麵上雖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微微一驚——郭亢竟能帶領這樣一支精銳,悄無聲息地潛入此地,至今未被察覺。若他日兩軍真正對壘,此人必是我方一個極難應付的棘手將領。
“今日便到此為止。冷少俠,我們後會有期。希望下次見麵,你能給我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話音未落,他灰袍猛地一振,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飄退,速度快得驚人,幾個起落間便已掠過義莊殘牆,沒入後方茂密的山林之中。幾名弩手下意識放箭,箭矢卻隻釘在了他留下的殘影之後,沒入樹幹,咄咄有聲。
“窮寇莫追!” 郭亢抬手製止了想要追擊的手下,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這老賊武功太高,林密地形於其有利。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接應你們,確保歲幣安全!”
他快步走到冷歧和盧天辰身邊,關切道:“兩位兄弟,傷勢如何?”
“我們沒事,隻是內力有些震**。”冷歧搖了搖頭,看向了無名離開的方向,心中有一種感覺,不知道對不對。
他明明可以迅速地解決自己,可還是不停地喂招拆招,仿佛是故意拖延時間,等待他們的援兵感到似的。
郭亢大手一揮,隨即正色道,“歲幣可曾到手?”
冷歧點頭,指向遠處一個被妥善隱藏的方位:“幸不辱命,雖非全部,但最重要的部分已奪回,由列兄弟的機關和荊姑娘看管,就在那邊。”
“好!事不宜遲,我們立刻護送歲幣轉移!” 郭亢雷厲風行,“我已安排好接應的車馬和隱秘路線,我們繞開官道,走山僻小徑,盡快返回金陵!那老賊吃了虧,未必甘心,奡人也可能反應過來,路上仍需萬分小心!”
這時,機關木鳶飛到了冷歧的手中,他打開一看,大驚失色。
“是什麽?”列不器和眾人圍了過來。
冷歧愣了一下,“顧大哥被奡人捉住了!”
盧天辰皺了皺眉頭,“得救出顧大哥才是。”
郭亢點了點頭,轉身對自己的士兵說,“準備偽裝,跟我再走一趟!”
這時冷歧拉住了郭亢的手說道,“不!郭大哥,救人的事情你不能參與,得趕緊帶著這些歲幣回去!”
“是啊。”盧天辰點了點頭,“正事要緊,顧大哥交給我們。”
郭亢雖然擔心,但是知道他們說的有道理,隻能行禮,“顧峻之就拜托你們了!”
顧峻之確實遇到了麻煩。他原本在距離貨棧兩條街外的製高點觀察,並成功用弓弩將一隊本欲前往貨棧增援的奡人騎兵引向了相反方向。然而,就在他準備撤離時,意外發生了。
他認出了混雜在奡人巡邏隊中的一個身影——曾是盈豐鏢局北境分號的一名鏢師,後來因貪墨和勾結匪類被顧峻之親自清理出門戶,沒想到竟投靠了奡人,還混了個小頭目。
那叛徒顯然也看見了顧峻之,盡管顧峻之做了偽裝,但某些細微的身形習慣和動作,讓熟悉他的人產生了懷疑。叛徒沒有聲張,而是悄悄帶了一隊心腹,尾隨顧峻之離開了主街。
顧峻之察覺被人跟蹤,試圖利用對地形的熟悉擺脫。但對方人數占優,且同樣熟悉這片區域。在一處荒廢的染坊院落,顧峻之被堵住了去路。
“顧總鏢頭?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啊!” 叛徒提著刀,臉上帶著得意的獰笑,“您這身打扮,深更半夜在此,莫非……黑水城今晚的亂子,跟您有關?”
顧峻之心知無法善了,也不廢話,長劍出鞘,直取叛徒。他武功高強,瞬間放倒兩人。但叛徒十分狡猾,並不與他硬拚,隻是指揮手下纏鬥,同時吹響了示警的哨子。
尖銳的哨音在夜空中傳開。很快,更多的奡人兵卒和高手被引來。顧峻之左衝右突,又殺了數人,但終因寡不敵眾,加之要分心應對叛徒抽冷子放出的暗箭,一個疏忽,被身後襲來的鐵鏈掃中腿彎,踉蹌倒地,隨即被數把刀槍抵住了要害。
“捆結實了!這可是條大魚!” 叛徒興奮地喊道,“押回去,嚴加看管!老子升官發財,就在今日!”
顧峻之被押回黑水城守備府的地牢,叛徒為了邀功,添油加醋地將顧峻之的身份和可能與今夜騷亂的聯係報了上去。奡人守將大怒,下令嚴刑拷打,務必問出同黨和歲幣下落。
消息雖然被奡人暫時封鎖,但如此大的動靜,又涉及盈豐鏢局總鏢頭,自然有渠道傳到外界。千麵郎通過幽香怡園在北境的隱秘聯絡點,很快得知了顧峻之失手被擒、正受嚴刑的消息。
“地牢守備森嚴,據說那叛徒認得顧大哥,指認確鑿。奡人正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盧天辰先去探查消息回來,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眾人聚在臨時藏身的安全屋中,氣氛壓抑。歲幣雖成功奪回部分,但顧峻之身陷囹圄,讓他們毫無成功的喜悅。
盧天辰在屋內踱步,忽然停下:“硬闖不行,但或許可以‘巧取’。奡人抓了顧兄,首要目的是逼問口供、追回歲幣、挖出我們。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他提出了一個冒險的計劃:偽造信息,誤導奡人,製造混亂,聲東擊西。
首先,由列不器偽造幾封以“中原反抗勢力”口吻寫的密信,故意讓奡人截獲,信中暗示歲幣已被分批轉移至幾個不同地點,並提及“將於某時某地交換重要人質,但地點模糊,且互相矛盾。
其次,利用幽香醫院和盈豐鏢局殘存的關係,在北境散布流言,說有大股“中原義軍”潛入,意圖劫獄或襲擊奡人糧草,虛虛實實,讓奡人守軍神經緊繃,四處布防,分散兵力。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他們需要一個內應,或者至少是一個能靠近地牢、傳遞消息並製造內部短暫混亂的機會。
“那個叛徒,” 冷歧眼中寒光一閃,“或許是個突破口。他貪財好利,既然能出賣鏢局投靠奡人,未必不能因更大的利益而動搖。”
“但他現在正得勢,如何接近?又如何取信?” 列不器問。
“不需要取信,” 盧天辰露出一絲冷冽的笑,“隻需要讓他‘不得不’合作。殷姑娘。”
一直靠在角落陰影裏,傷勢未愈卻堅持跟來的殷尚雪,抬起了清冷的眸子。
“流泉的名聲,對某些人來說,比刀劍更可怕。” 盧天辰看著她,“我們需要你發出假的‘生死令’,讓那叛徒知道,他已經被‘流泉’盯上了,因為他知道的太多,對奡人或許有功,但對某些‘不希望歲幣之事深究’的中原勢力而言,已是必除的眼中釘。同時,許以重利——我們可以‘幫’他盜取一部分他看管下的、不那麽敏感的奡人物資,讓他發筆橫財,遠走高飛。”
殷尚雪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冷淡:“可以,這就當是我還你救命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