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歧、千麵郎兩人日夜兼程,在十二日後的淩晨,趕到了金陵城外。道路中央橫著一輛壞掉的馬車,隻見一個身穿短打絲綢衣服的少年,他的脖子上佩掛著一隻懷表,左眼有一枚琉璃鏡片,都是極其稀罕之物。

他正俯下身子,略顯笨拙地修理著馬車。

冷歧下馬,來到了少年的身邊,“這位兄弟,需要幫忙嗎?”

少年搖了搖頭,略顯尷尬,“不必了,我一會兒就能弄好。”說話間馬車裏的一個零件彈向了千麵郎。

千麵郎兩根手指夾住,將零件拿在了手裏,“小心啊。”

少年的臉更紅了。

冷歧也俯下了身子,“還是讓我幫幫你吧,這馬車的構造有點特別啊。”

千麵郎走了過來觀察了一下,“這馬車構造精良,不費牲力,修起來恐怕沒有那麽簡單吧。”

“這破車,好修的很,我登時就能修好!”少年拍了拍馬車,“看看!好了!”

馬車的輪子,應聲滾出了好遠。

少年沉默了一小會兒,看向了冷歧,“這位大哥……可以帶我一程嗎?到金陵城就好。”

千麵郎笑了笑,“這沒問題,不過你的馬車挺貴的,就扔在這裏嗎?”

“丟了就丟了,我家裏有的是,謝謝了!”

千麵郎心裏好笑,不知道又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傻小子。

少年扶著千麵郎的腰,坐了上來,千麵郎問道,“這位小哥,你是哪裏人士?”

“渝州。”

“哦,好地方啊,這種時節為什麽要來金陵呢?”

“啊,那個。”少年摸了摸後腦勺,“不方便說。”

見少年如此,千麵郎也就沒有再多問,載他到了金陵城門前,與之分手。

金陵城雖是行在,但遠比舊都長安要繁華得多,街上摩肩接踵,車騎如雲,商市琳琅滿目。雖然繁雜,但井然有序。

冷歧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繁華的景象,眼睛都不知道應該看哪兒了。

少年翻身下馬,和冷歧與千麵郎告辭。

之後,冷歧問了千麵郎關於荊紫菀的消息。

千麵郎笑了笑,“冷少俠莫急,我的信息來源在秦淮河上,先去那裏吧。”

兩人換馬乘舟,往秦淮河去,雖是冬季,兩岸的風貌依然甚佳,新年剛過不久,街邊都是花團錦簇的樣子。

“冷少俠,等我們找到荊姑娘,如果能趕上上元節的花燈,到時候可一定帶她看看啊。”千麵郎給冷歧介紹著金陵的風物,突然插上了這麽一句。

冷歧有些費解,但還是含糊的應了一句,“哦……好。”

列不器帶著冷歧來到了秦淮河最大了一艘花船旁,“冷少俠,你在這裏少歇,我去去就來。”

冷歧點了點頭,靠在船背上等著千麵郎。

不多時,千麵郎就出來了,“冷少俠,我猜得沒錯,荊紫菀姑娘正在金陵。”

“太好了,知道她平安無事,我也就能安心回山上了。”

“我這就帶你去見她。”千麵郎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麽,繼續劃著船,來到了一家醫館前麵。

醫館的牌匾上,寫著“金陵醫館”四字。

“冷少俠,荊姑娘就在裏麵,進去吧。”千麵郎把船係在了岸邊。

冷歧走進了醫館,並沒有見到荊紫菀,於是問了櫃上的賬房,賬房的嘴邊有一顆黑痣,上麵還長著一根長長的毛,上下打量著他,“你是什麽人啊?”

“我……”

千麵郎推了冷歧一把,“我是荊紫菀的表哥,這位是荊紫菀的情郎。”

冷歧瞪大了眼睛,回頭看著千麵郎,千麵郎使了一個眼色,讓他不要聲張。

賬房先生將信將疑的合上了賬本,指了指後麵的院子,什麽都沒說,又繼續低頭扒拉著算盤。

兩個人往後院走的時候,冷歧壓低了聲音,“陸先生,有些話希望你不要亂講,事關荊姑娘的清譽。”

千麵郎聳了聳肩膀,“唉,伶人之間,玩笑慣了,冷少俠,見諒。”

他們來到藥房的時候,發現有一個蒙著麵紗的女子正低著頭碾藥,也不知道是什麽藥材,氣味著實難聞。

千麵郎見冷歧不說話,便過去打了招呼,“荊姑娘?”

女子摘下了麵紗,兩人愣住了,眼前的女子並不是荊紫菀。

女子開口說話了,“荊紫菀是在這裏停留過幾日,但是她前日去了北邊,說要找什麽人,並不在這裏。”

千麵郎與冷歧麵麵相覷,千麵郎看著女子說道,“那個,既然來了,那麽勞煩姑娘你幫我這位兄弟看一眼傷,開幾服藥吧。”

走出醫館,冷歧無奈地說了一句,“陸大哥,你這幽香怡園的情報也不準啊……”

千麵郎撓了撓頭,“呃……畢竟荊姑娘不是名單裏的人,我的探子們是發現了關於流泉刺客的信息,才間接得知荊姑娘到過這裏的。”

“我們也算是確認了知道了荊姑娘無事,可是她選擇北上……應該就像我們尋找她一樣,去找我們了,不過冷少俠你也不用擔心,戰事已過,沒有那麽危險了。”

冷歧回首牽馬,“不行,我要回去找她。”

“哎!這個就交給幽香怡園了,你的傷還未好,好生將養!咱們這一路九死一生,你若死於傷病可就太窩囊了。”

冷歧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藥包,歎了口氣,“可是呆在這裏,我也無處可去,還是……”

“怎麽能叫無處可去呢?”千麵郎摟著冷歧的肩膀,“跟我去秦淮河,少年風流,日夜笙歌,哈哈哈。”

冷歧推開了千麵郎,“君子持心中正……”

“那你師兄怎麽還去了呢?”

“陸大哥,你不要太過分!”冷歧的耳邊泛紅,“他是他,我是我!”

“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識逗呢,哈哈哈,金陵城很大,哪裏沒有安身的地方呢?”千麵郎取出了二十兩銀票遞給了冷歧,“既然你不去我那裏,那就自便吧,近幾日我就在秦淮河處,如果有事便來找我,一旦有荊姑娘的消息,我會馬上告知你的。”

冷歧接過銀票,也不推辭,“謝過陸大哥,這錢我回山門之後……”

“不必了,是我欠少俠的人情,那麽就此別……哦,對了,張沉閣大人不是讓你去他的府上嗎?”千麵郎笑了笑,“張大人在府內招天下英豪,你何不去拜訪,也能為國效力。”

冷歧搖了搖頭,“我隻想親眼確認荊姑娘無事,然後返回山門,其它的事情,我並不在意……”

“去拜訪一下又不會怎樣,即使你不留下,去見他一麵,對你隻會有利而無害。”

冷歧低頭思忖了一會兒,便點了點頭。

“待你休息好了之後,我與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