奡軍千騎橫過不多時,劉凱之發現冰層下方有沸騰的氣泡,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想要再次製止士兵渡河,已經來不及了。

隨著一聲巨響,一條裂痕從冰麵的中心裂開,成千上萬的兵馬就此墜入河中,此時王晟的伏兵從兩側殺出,弓箭手萬箭齊發,奡兵不是死於弓箭之下,就是被冰冷的河水活活溺死,幾十個衛兵拚死才救回了乙那樓和劉凱之逃離。

而這一切,都被王晟的千裏鏡看得清清楚楚,他把千裏鏡遞給了許士多,許士多看了一會兒,滿臉堆笑,“這一下,讓奡賊喪失了十之八九的精銳,襄州無危矣。”

盧天辰接過了千裏鏡看向戰場有些不解,“這是怎麽一回事?”

千麵郎也看了兩眼,“這就是奇巧山的千裏鏡啊,居然如此清晰!”

王晟大手一揮,“走,去河邊。”

冷歧來到了河邊,發現河裏除了奡人的鮮血,還飄著白沫,用手撈了起來,放於鼻下聞了聞,“石灰?!”

“正是石灰。”王晟走到了冷歧的身旁,“奇巧山要我將萬斤石灰置於冰中,浮於水麵,隨著前日的朔風,與河水凍於一處。”

“我明白了。”千麵郎笑道,“冰層不牢,如果三五人過河,不會有事;可是千軍橫渡,冰裏的石灰就會沉入水裏,石灰遇水生出大量的熱,冰層自然會炸裂。”

盧天辰笑著歎了口氣,“這才是‘萬人敵’啊,我的劍術練得再好,此生也殺不了這上萬的奡兵,奇巧山二少主……嗯,有緣我也當一見!”

冷歧緊握手裏的石灰,看著河裏的屍體,陷入了沉思……

帳中阿延納吉惱羞成怒,在軍帳中拍案痛罵,“我阿延納吉自統兵以來,還沒有拿不下的城池,區區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城,你們居然損兵折將,我還等著在乾人的元宵節之前踏平金陵城呢!”

“阿延將軍,王晟詭計多端,不可小視,我們還是放棄強攻吧。”

“不行!出兵!明日我親自扶雲梯,再拿不下襄州,你們幾個提頭來見!”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時候,奡人的部隊已經在城邊不遠處安營紮寨了,王晟用千裏鏡觀察著僮軍動向。

“給我換上盔甲,這次我要親自迎戰。”王晟收起了千裏鏡遞給了隨從,隨從連忙幫將軍換上了戰袍,和一眾將軍騎馬前行。

冷歧和千麵郎也想前去殺敵,被盧天辰攔下了,“兩位,戰場危險,你們還有傷,給我們助威就好。”

當他們來到陣前,已經能看到遠處奡人頭盔上的翎羽了。

阿延納吉未等王晟通名,直接率兵來攻,短兵相接不久,王晟便帶著人馬撤退。

進入城牆之後,王晟親自拉弓,射出了響箭,埋伏在一旁的伏軍一湧而上,但是很明顯奡人也有所準備,陣腳一絲不亂,乾人瞬間死傷無數,敗下陣來。

阿延納吉十分得意,看著潰敗的乾人冷笑了幾聲,命令士兵乘勝追擊。

回到城中,王晟吩咐身邊的府兵,“你們要記住咱們這幾個月練習的訣竅,奇巧山的火藥有限,沒有看到敵人的眼白之前,絕對不要放銃!”

“是,將軍!”

阿延納吉的兵馬剛至牆頭,數百條奇巧山的火銃齊發,頓時前排的幾個奡人士兵應聲倒地,奡人的士兵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東西,一時之間大亂,在他們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火銃又一次齊發,阿延納吉身旁的兩個親兵死去了,鮮血濺在了他的臉上,爆炸的殘片射入了他的眼睛,隻見他大叫了一聲,摔下馬去。

王晟看到這個情形興奮地拍了拍麵前的城磚,“極好!極好!開城門,追擊!”

“是!”

瞬間眼前一片濃煙滾滾,不能查明分毫。

盡管奡人主將中彈,但奡人依然強悍,追擊的士兵沒有占到什麽便宜,便紛紛撤回了。

王晟拉住了許士多,“阿延納吉那個狗賊怎麽樣了?”

“瞎了一隻眼,不過還活著。”許士多歎了口氣,有些不甘心。

王晟用力捶了許士多一下,跟身旁的將士笑道,“讓阿延納吉首戰失利,就是大勝了!阿四,吩咐下去,設宴!今天我們要好好慶祝一下!好久沒有這麽痛快了!”

王晟回到了襄州太守的府邸,開宴宴請部分邊城的將士和鄉紳,也邀請了冷歧和千麵郎。

冷歧推辭,“這次大戰與我並無幹係,未立寸功,受之有愧,現在戰事已過,隻請將軍予我一張通關文書,讓我盡快能到金陵去。”

王晟拍了拍冷歧的肩膀,“少俠,要不是你迎回靈帝頭骨,與千麵郎救出張大人,今天這場仗是打不贏的,你們和盧少莊主當坐首席!”

“大人,我……”

“不要說了,軍中我說話的話就是軍令,雖然你們不是我的兵,也必須執行!”王晟大笑,“今天高興,不要講什麽虛禮!”

冷歧推辭不過,隻得去了。

開宴之際,許士多勸告了一句,“大將軍,如今國難當頭,我們卻享用如此精致的酒菜,要是讓監軍向陛下奏上一本,彈劾將軍,恐怕軍心生變。”

“哈哈哈,何至於此?許將軍坐,隻此一次,下不為例,一會兒我給許將軍敬酒。”王晟毫不在意。

許士多隻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王晟見人都到齊了,於是起身敬酒,“諸位,奡人屢屢犯邊,自故都沉淪以來,戰火從來都沒有停息過。如今奡人在邊境集結大軍,似有與我軍決戰之意,皇上命我迎戰,今天旗開得勝,實屬僥幸,王某深知軍力懸殊,若想擊敗奡人,需要諸位協力配合……”

眾將前來敬酒,“大將軍,咱們首戰取勝確實不易,要小心奡人的報複啊。”

王晟爽朗的笑了笑,“報複?那得等阿延納吉的眼睛好了才能說吧。”

眾人皆笑了起來。

“卑職還是擔心,如果數十萬大軍一舉攻城,那麽我們該如何自處呢?”許士多舉杯未飲。

“東部防線有李守丞將軍在,我們至少不用擔心,這邊阿延納吉新敗,我說老兄,今夜就不要操心這種事情了,喝酒吧,咱們也‘醉臥沙場君莫笑’,今天不醉不歸!”

看著慶功宴間的觥籌交錯,在山門清淨慣了的冷歧坐不住,出來透氣,盧天辰也跟了出來。

盧天辰伸了伸懶腰,坐在了冷歧的旁邊,“冷兄弟為何悶悶不樂呢?擔心荊姑娘的安危?”

冷歧點了點頭,“雖說流泉不會對女子不利,可是這種亂世之下,難免還是……”

盧天辰壞笑了一下,“冷兄弟,我一直想問,這位荊姑娘是你的心上之人嗎?”

冷歧聞言變了臉色,“沒有的事情,我與荊姑娘隻是初識,我們一同被俘,生死與共而已,還有千麵郎陸大哥,我們……”

盧天辰從懷裏摸出了自己的通關文書,遞給了冷歧,“本來此間事了,我可以與你們一同前往金陵,可是戰事還有些問題要處理,我得留在這裏,隻能就此告別。將軍不給你們通關文書,也是因為惜才,不想放你們走,用我的吧,我回頭再問他要,冷兄弟如果要走,就在此時為佳。”

冷歧登時站了起來,接過文書,“謝過盧大哥,我這就去找千麵郎。”

“不用找了,我早就在這裏了。”千麵郎從屋頂上一躍而下,“隻是盧少俠,我們就這麽不辭而別,不會得罪將軍嗎?”

盧天辰笑了笑,“將軍早喝多了,不會記得這件事的。”

冷歧行禮,“盧大哥,你又幫了我們一次,容日後再報。”

“兩位路上小心,我不日也會去金陵,到時再與君同飲。”

“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