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聖旨像一道催命符,將李荷歡徹底釘在了通往太廟的斷頭台上。

三日後,滴血驗親!

在列祖列宗和滿朝文武的注視下,用最古老、最殘酷的方式,驗明正身!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支持者歡欣鼓舞,認為終於可以撥開迷霧;

反對者憂心忡忡,擔心這是端親王等人的陰謀;

更多的人則在冷眼旁觀,等待著一場可能顛覆朝局的大戲上演。

長樂宮徹底成了一座死寂的冰窖。

宮人們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荷歡將自己關在內殿,不吃不喝,如同一個等待最終審判的死囚。

恐懼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的心髒,讓她窒息。

滴血驗親,那是血脈的印證,是任何偽裝都無法逾越的天塹!

那包藥粉,真的能逆天改命嗎?萬一失敗……

她不敢想下去。

趙晚晴的臉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幾次想開口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風險太大了,成功的幾率微乎其微。

她隻能反複檢查那包藥粉,確認其性狀,並在腦海中一遍遍模擬儀式上可能出現的各種狀況和應對之策。

“殿下,藥粉需溶於清水,提前塗抹於銀針尖端或碗壁,接觸血液方能生效。

但效果隻能維持極短時間,且……未必能完全相融,可能隻是延緩分離,或有細微異樣。”

趙晚晴的聲音幹澀:“太廟之上,眾目睽睽,任何細微差別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我們……隻有一次機會。”

李荷歡慘然一笑:“一次機會……夠了。

要麽生,要麽死,痛快點也好。”

她撫摸著袖中那個冰涼的小油紙包,仿佛握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握著一包隨時可能引爆的炸藥。

這三天,度日如年。

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鍋裏煎熬。太後幾次派人來探望,都被李荷歡以“靜心準備”為由擋了回去。

她無法麵對太後那雙充滿擔憂和期盼的眼睛。

終於,那個決定命運的日子,在無數人的期待、恐懼和算計中,來臨了。

太廟,莊嚴肅穆,比往日更多了幾分令人心悸的凝重。

皇室宗親、文武百官依序肅立,鴉雀無聲。

皇帝端坐主位,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太後坐在他身側,臉色蒼白,雙手緊緊絞著帕子。

端親王等人則難掩得意之色,眼神中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

李荷歡穿著一身極其素淨的白色宮裝,未施粉黛,長發簡單地綰起,插著一支素銀簪子。

她一步步走入大殿,腳步虛浮,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隨時會暈倒。

但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眼神深處,燃燒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焰。

她走到大殿中央,對著皇帝和祖宗牌位,緩緩跪下。

儀式開始。

莊重的禮樂響起,繁瑣的禮儀一項項進行。

李荷歡機械地遵循著指令,每一個動作都如同慢鏡頭,她能聽到自己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的聲音。

最關鍵的時刻終於到來。

宗正王爺顫巍巍地請出皇室玉牒,供奉於香案之上。 一名太醫捧著一個鋪著明黃綢緞的托盤走上前,

托盤上放著一碗清澈的泉水,和一根寒光閃閃的銀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碗水和那根針上,空氣凝固得如同鐵塊。

“請陛下刺血。”宗正高聲道。

皇帝帝站起身,走到香案前,用銀針在指尖輕輕一刺,

一滴鮮紅的血珠滴入碗中,在水麵漾開一圈漣漪。

“請長公主殿下刺血。”宗正的聲音轉向李荷歡。

來了!決定生死的時刻!

李荷歡的心髒幾乎要跳出喉嚨!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緩緩抬起手。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托盤,碗是白玉碗,水很清,針是普通的銀針。

趙晚晴說過,藥粉需要提前下在水裏或針上……可眾目睽睽之下,她如何下手?!

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銀針的瞬間,異變突生!

捧著托盤的太醫,腳下似乎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踉蹌,托盤猛地傾斜,碗中的水劇烈晃動,險些灑出!

“小心!”皇帝厲聲喝道。

太醫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地請罪:“臣該死!臣該死!”

這一下變故,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端親王更是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疑竇。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的混亂中,李荷歡感覺到站在她側後方的趙晚晴,

借著寬大衣袖的掩護,極快地將一個極小的事物塞進了她的掌心

——正是那個裝著藥粉的油紙包!

而且已經被捏開了一個小口!

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李荷歡來不及細想趙晚晴是如何做到的,她借著起身扶穩太醫的動作,身體微微前傾,

捏著油紙包的手指看似無意地在碗沿上方拂過!

一些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粉末,悄無聲息地落入了水中,瞬間溶解無蹤!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在眾人被太醫的失誤吸引注意力的瞬間完成!

李荷歡強壓住狂跳的心髒,扶起太醫,低聲道:

“無妨。”

然後,她重新拿起那根銀針,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指尖!

一滴殷紅的血珠,從她指尖沁出,顫巍巍地滴落,墜入那碗看似清澈無比的水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那碗水!

大殿內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李荷歡屏住呼吸,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出竅了!

成敗在此一舉!

兩滴血,在碗中緩緩下沉……靠近……靠近……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那兩滴源自不同身體的血液,竟然……竟然沒有立刻排斥分離!

它們緩緩地、緩緩地……融合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團更大的血暈!

融了!竟然融了!

大殿內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太後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激動地捂住嘴!

連皇帝的眼神中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端親王等人更是目瞪口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怎麽可能!

李荷歡看著碗中相融的血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成功了!藥粉真的起作用了!

狂喜如同海嘯般席卷了她,讓她幾乎要癱軟在地!

然而,就在這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之際,一直緊盯著水碗的太醫,

卻突然皺緊了眉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疑惑的“咦?”聲。

隻見碗中那團融合的血暈,在靜止了片刻之後,邊緣處竟然開始出現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

淡白色的絮狀物!

仿佛血液之間產生了某種細微的排斥!

雖然兩滴血的主體依舊融合在一起,但這細微的異樣,

在極度安靜和專注的環境下,還是被眼尖的人捕捉到了!

“等等!”

端親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指著碗大叫起來 “陛下!諸位請看!血融了,但有雜質!這……這不合常理!定然有詐!”

這一聲呼喊,如同冷水潑進滾油,瞬間讓大殿再次炸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果然看到了那細微的異常!

“是啊!正常滴血驗親,血液相融清澈,怎會有絮狀物?”

“莫非……真是用了什麽手段?”

“我就說沒那麽簡單!”

質疑聲四起!剛剛放鬆的氣氛瞬間再次緊繃到了極點!

李荷歡剛剛落回肚子裏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渾身冰涼!

藥效不穩定!還是被發現了!

皇帝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目光銳利地掃向李荷歡和那碗水。

太醫戰戰兢兢地端起碗,仔細查看,額頭上冷汗直冒: “陛下……這……這絮狀物……微臣行醫數十年, 也……也未曾見過此等景象……似乎……似乎……”

他似乎不敢下定論。

局麵急轉直下!李荷歡從天堂瞬間墜入地獄!

她感覺無數道懷疑、審視、幸災樂禍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割在她身上!

怎麽辦!如何解釋!

就在這千鈞一發、李荷歡幾乎要絕望崩潰之際,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自大殿門口響起,如同洪鍾,震住了所有的嘈雜:

“陛下!老身或許知道緣由!”

眾人愕然望去,隻見大殿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位身穿灰色布衣、手持拂塵、仙風道骨的老道姑!

她須發皆白,麵容清臒,眼神卻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世間萬物。

皇帝眉頭一皺:“你是何人?竟敢擅闖太廟!”

老道姑不卑不亢,躬身一禮:“貧道玄靜,乃昆侖山修行之人。

今日路過京師,見太廟上空有祥瑞之氣與一絲藥氣糾纏,心知有異,特來解惑。”

藥氣!眾人嘩然!

老道姑目光掃過那碗水,又看向臉色蒼白的李荷歡,緩緩道:

“陛下,諸位大人,滴血驗親,本是至純至誠之事。

然,公主殿下……”

她頓了頓,目光帶著憐憫看向李荷歡:“殿下早年流落北狄,身中奇毒‘寒髓引’,此毒陰寒,深入骨髓,

雖經調理,但毒性未清,已與血脈相融。

此刻血液異象,非關血脈真偽,實乃殘存毒性遇皇室至陽之血,產生的細微排斥之相!

此乃……命數使然,非人力可改!”

寒髓引?北狄奇毒!命數使然!

老道姑這番話,如同又一記驚雷,將所有人都炸懵了!

這解釋,合情合理!既解釋了血液為何能融合(畢竟是真公主),

又解釋了為何有細微排斥(是毒非血脈問題)!

將一場可能的技術破綻,完美地歸結於公主悲慘的過去和北狄的惡行!

李荷歡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位突然出現的老道姑,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是誰?是趙晚晴安排的後手?

還是……蘇瑾婆婆請來的高人!

這簡直……簡直是神助攻!

太後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充滿了對女兒的心疼:“我的兒啊!你受了多少苦啊!”

皇帝的眼神劇烈變幻,看著李荷歡的目光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憐憫,或許……還有一絲釋然?

端親王等人則徹底傻眼了!

這突如其來的道姑,完全打亂了他們的陣腳!

他們想反駁,但這解釋天衣無縫,他們根本找不到破綻!

“陛下!”

老道姑再次躬身:“公主殿下曆經磨難,身心俱損,能安然歸來已是蒼天庇佑。

此番驗親,驚擾祖宗,動**朝綱,實非祥兆。

貧道懇請陛下,到此為止吧。

再驗下去,恐傷殿下鳳體,亦有損國運啊!”

她的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和玄妙,讓所有人都不敢輕易反駁。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深深地看了李荷歡一眼,又掃過麵色灰敗的端親王等人,

最終,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決斷:

“罷了,玄靜真人言之有理,皇妹身份,母後早已確認,

今日滴血,雖有異象,然真人所言‘寒髓引’之故,亦可解釋。

此事,無需再議!

敬懿長公主身份,毋庸置疑!退朝!”

皇帝金口玉言,一錘定音!

一場驚天危機,在這位神秘道姑的橫空出世下,以一種誰也預料不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李荷歡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她看著那位道姑飄然離去的身影,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和巨大的謎團。

這道姑……究竟是誰?

然而,還沒等她緩過氣來,當天夜裏,一個更讓她心驚肉跳的消息,由趙晚晴悄然帶來:

“殿下,劉將軍八百裏加急密報……他在北境……似乎……找到了一個極有可能是……真正敬懿長公主的女子!

人……已經在押解回京的路上了!”

什麽!真公主……真的找到了!而且還被劉明宇押回來了!

李荷歡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被狠狠地揪了起來,墜入無底深淵!

剛過一劫,又臨大難!而且這次,是真正的、無法回避的……正主即將歸來!

她這個替身,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