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宇找到真公主並押解回京的消息,像一道來自地獄的喪鍾,

在李荷歡耳邊轟然敲響,將她從滴血驗親險死還生的短暫狂喜中,瞬間打入萬劫不複的冰窟!

真的……竟然真的有真公主?

而且已經被找到了?正在被押送回京的路上?!.

這個消息,比任何陰謀詭計、任何當眾質疑都更致命! 它直接宣告了她這個替身存在的終結!

一旦真公主抵達京城,站在所有人麵前,她李荷歡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掙紮、所有的表演,都將成為一個天大的笑話!

等待她的,將是欺君罔上、混淆皇室血脈的極刑!甚至……會牽連到安安!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李荷歡。

她癱坐在長樂宮冰冷的地麵上,渾身顫抖,連眼淚都流不出來,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推上斷頭台的場景。

趙晚晴的臉色也前所未有的難看,她扶住幾乎要暈厥的李荷歡,聲音低沉而急促:

“殿下!現在不是絕望的時候!消息剛傳來,人還在路上,我們……我們還有時間!”

“時間?”

李荷歡慘笑一聲,聲音嘶啞:

“時間有什麽用?等她到了,一切就都完了!晚晴姐姐,我們輸了……徹底輸了……”

“未必!”

趙晚晴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

“殿下,劉將軍隻是‘找到’了一個‘極有可能’是公主的女子!

‘極有可能’不代表就是確定!

押解回京,也說明此事尚有疑慮!

我們……未必沒有機會!”

“機會?”

李荷歡茫然地看著她:

“什麽機會?難道還能在半路上……”

她猛地住口,被自己腦海中閃過的那個血腥念頭嚇到了。

趙晚晴沒有直接回答,但眼神中閃爍的寒光卻說明了一切。

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當務之急,是必須立刻弄清楚這個‘真公主’的詳細情況!她是誰?

在哪裏找到的?狀態如何?

有沒有確鑿的證據?劉將軍的態度如何?

陛下和太後又作何反應?”

一連串的問題,讓李荷歡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啊,消息語焉不詳,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是……我們被軟禁在此,如何能知道外麵的消息?”李荷歡絕望地問。

趙晚晴的目光掃向殿外,眼神深邃:

“總會有辦法的……殿下,您現在必須立刻振作起來!

您要表現得……比任何人都震驚,都憤怒!”

“憤怒?”李荷歡不解。

“對!憤怒!”

趙晚晴肯定道:“您是曆經千辛萬苦才回到宮中的‘敬懿長公主’!

現在突然冒出另一個‘公主’,這對您來說是巨大的侮辱和挑釁!

您應該感到憤怒!應該要求陛下嚴查此事,揪出幕後企圖混淆皇室血脈的黑手!

您要站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先發製人!”

李荷歡瞬間明白了趙晚晴的意圖!

這是要將水攪渾,將真公主的出現定性為一場針對她這個“真公主”的陰謀!倒打一耙!

“我……我該怎麽做?”

李荷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尋求具體的行動指南。

“等!”

趙晚晴斬釘截鐵:“等陛下或者太後的反應!我估計,很快就會有旨意傳來。

屆時,您要表現出適當的震驚、委屈,

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憤怒和堅決要求查清真相的態度!

絕不能流露出絲毫心虛和恐懼!”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皇帝的旨意就到了長樂宮。

前來宣旨的太監麵色凝重,宣讀了皇帝的口諭:

因北境傳來緊要軍情(含糊其辭),事關重大,請長公主殿下於宮中靜養,

暫勿外出,一切待陛下查清後再行定奪。

依舊是軟禁,但理由變成了“軍情”。

這曖昧的態度,說明皇帝也在猶豫和權衡!

李荷歡按照趙晚晴的指導,在接旨時,

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羞辱的憤怒,

她對著宣旨太監(實則是說給皇帝聽)激動地說道:

“皇兄這是何意?莫非……莫非真信了那些無稽之談?

本宮曆經磨難,好不容易歸國,竟有人如此惡毒,妄圖以假亂真,動搖國本!

本宮懇請皇兄,務必徹查此事,嚴懲奸佞,還本宮一個清白!”

她這番表演,將一個“正主”被“贗品”挑戰的憤怒演繹得淋漓盡致。

宣旨太監唯唯諾諾地退下了。

接下來的兩天,長樂宮與外界的聯係幾乎被完全切斷,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李荷歡度日如年,每一刻都在恐懼和焦慮中煎熬。

趙晚晴也顯得焦躁不安,幾次試圖通過隱秘渠道打探消息,但似乎都受阻了。

就在李荷歡快要被這未知的恐懼逼瘋時,深夜,一枚裹著石子的紙團,再次悄無聲息地從後窗丟了進來。

是蘇瑾嬤嬤!她竟然還能傳遞消息!

李荷歡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顫抖著打開紙團,上麵是蘇瑾熟悉的、潦草卻清晰的字跡:

“人已過潼關,約十日後抵京。

女年貌相當,然容顏盡毀,口不能言,神智昏聵,唯貼身藏一殘破玉玨,

刻有‘懿’字半痕。

劉疑其真,然證據薄弱。陛下密令,入京後暫秘置別苑,嚴加看管,俟詳查。

危機暫緩,然隱患巨大!早作打算!”

信息量巨大!李荷歡的心髒狂跳不止!

真公主……容顏盡毀?口不能言?神智昏聵!

隻剩下一個殘破的、刻著半個“懿”字的玉玨?!

這……這簡直是老天爺都在幫她!

一個無法說話、無法辨認、神誌不清的“公主”,

和一個活生生、有太後認證、經曆了滴血驗親(雖有波折但皇帝已認可)的“公主”相比,誰的“真實性”更可信?!

希望的火苗再次在李荷歡死灰般的心中點燃!

但蘇瑾的警告也讓她警醒——“危機暫緩,隱患巨大”!

畢竟,那是一個活著的人,萬一……萬一她恢複神智呢?

萬一找到其他證據呢?

“殿下,這是我們的機會!”趙晚晴看完紙條,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芒:

“一個毀容失語的公主,根本無法證明自己!我們可以……讓她永遠無法開口!”

李荷歡渾身一顫:“你是說……”

趙晚晴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冰冷:

“隻有死人才不會說話。而且,要做得像是……她受盡折磨,不堪屈辱,自盡身亡! 這樣,不僅能永絕後患,還能坐實北狄殘害公主的罪行,

更能襯托出殿下您‘僥幸生還’的不易和珍貴!”

這個計劃狠毒至極,但卻充滿了**力!

李荷歡的心劇烈地跳動著,良知和求生欲在激烈搏鬥。

“可是……她被秘密看管,我們如何下手?”

李荷歡聲音幹澀。

趙晚晴沉吟道:“需要裏應外合……必須知道她具體被關押在哪個別苑,守衛情況如何。

這需要……非常精準的消息。”

就在兩人密謀之際,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似乎有大隊人馬靠近長樂宮!

兩人俱是一驚,連忙藏好紙條。

很快,殿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太監,而是全副武裝的宮廷禁衛!

為首將領麵無表情地對李荷歡行禮道:

“殿下,奉陛下密旨,宮中加強戒備,為確保殿下安全,即日起,長樂宮由末將等人接管防衛,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皇帝加強了監視!而且直接派來了禁衛!

這顯然是為了防止任何人在“真公主”抵達前做出什麽動作!

李荷歡和趙晚晴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皇帝此舉,既是保護,也是更嚴格的隔離和控製!

他們的計劃,還沒開始就遇到了巨大的阻礙!

禁衛接管後,長樂宮徹底成了一座鐵桶,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李荷歡徹底失去了與外界聯係的渠道,陷入了更深的無助和恐慌。

時間一天天過去,距離“真公主”抵京的日子越來越近。

壓抑和恐懼如同烏雲,籠罩著整個皇宮。

這天傍晚,李荷歡正望著窗外發呆,

突然,已經多日未曾露麵的太後,

在一群宮人的簇擁下,竟然來到了長樂宮!

太後的臉色極其憔悴,眼窩深陷,顯然也被“雙公主”的事件折磨得不輕。

她揮退左右,隻留下趙晚晴在一旁伺候,拉著李荷歡的手,未語淚先流:

“我的兒啊……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怎麽又冒出來一個……娘這心裏……亂得很啊……”

李荷歡看著太後真情流露的痛苦,心中五味雜陳,有愧疚,有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

她反握住太後的手,淚水漣漣,將趙晚晴教的那套說辭淋漓盡致地發揮出來:

“母後!兒臣是您親眼確認的女兒啊!

那滴血驗親……雖有波折,但皇兄和真人都說了,是毒性未清所致!

如今不知從哪裏冒出個來曆不明的人,就想否定兒臣,這……

這讓兒臣如何自處?母後,您要相信兒臣啊!”

太後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心都碎了,連連點頭:

“娘信!娘當然信你!隻是,你皇兄他……唉,國事為重,他也有他的難處……”

就在這時,一旁的趙晚晴突然輕聲插話,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太後娘娘,殿下,奴婢鬥膽……聽聞北狄人最擅用毒,也最是狡詐。

會不會……這突然出現的女子,本身就是北狄設下的又一個圈套?

目的就是讓我們母女相疑,朝堂動**,他們好坐收漁利?”

她這話,巧妙地將矛頭再次引向了北狄!

太後聞言,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驚懼和憤怒:

“對!對!晚晴你說得對!定是那北狄賊子!

害了我的阿懿一次不夠,還想來第二次!

不行!絕不能讓他們的奸計得逞!”

李荷歡心中一動,趁機加了一把火,撲到太後懷裏痛哭:

“母後!兒臣好怕……怕再也見不到您了……”

太後緊緊抱住她,像是下定了決心,撫摸著她的頭發,咬牙道:

“好孩子,別怕!有母後在,誰也動不了你!

你放心,母後這就去找皇帝!

無論如何,絕不能讓人欺負了我的女兒!”

太後的態度,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隻要太後堅定不移地站在她這邊,皇帝就要顧忌三分!

然而,就在太後準備離開長樂宮去找皇帝時,

一個太監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顫抖地稟報:

“太後娘娘!殿下!不好了!

剛……剛接到八百裏加急!

劉……劉將軍押解那名女子的車隊,

在……在距離京城百裏外的黑風峽,

遭……遭遇不明身份的高手襲擊!

那名女子……她……她墜崖了!生死不明!”

什麽!遇襲.!墜崖!生死不明!

這個消息,如同又一記晴天霹靂,將在場所有人都炸懵了!

李荷歡和趙晚晴目瞪口呆,麵麵相覷,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震驚和……一絲詭異的荒謬感!

她們還沒來得及動手,那個“真公主”……竟然先出事了?!

是誰幹的!北狄人?端親王?還是……那個神秘的“主人”?

或者……是劉明宇自己!

局勢,瞬間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也更加凶險萬分!

那個墜崖的“真公主”,是真的死了,還是……金蟬脫殼?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李荷歡這個唯一的“公主”身上。

她感覺自己就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

隨時可能被下一個突如其來的浪頭,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