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幹、李頻兩人高興地進了刺史府。果然,姚合和賈島坐在客堂,等著方幹的到來。方幹一出現在門外,姚合就起身出去,盡地主之誼,熱情地將他倆迎進來。
他倆明白過來,姚合“哦”了一聲,一邊請二人就座,一邊讓家人沏茶備盞,四人隨即出了客堂,在前院的一棚葡萄架下坐著,捧著新沏的龍井茶,品茗暢談。
茶過三杯,話語相投,四人的言談竟出奇地投機。乘著興致,方幹再次將李頻介紹給二位,口中謙謙地說:
“二位前輩在上,晚生有事相求,還望你們答應。”
兩人不由一愣,方幹這話又是何意啊?姚合放下手中的茶杯,疑慮地問方幹:
“方幹賢弟怎麽口出此言?”
方幹仍謙謙地說:“我方幹平生最不服人,總覺自己才高八鬥,詩藝出眾,平日常有淩人之傲氣,不將一切放在眼裏。那天,姚大人身著便裝前往靈隱寺,我有眼不識泰山,又未將大人放在眼裏,誰知站在我麵前的竟是曾以‘武功三十首’名震我唐的姚武功,頓時使我產生愧疚之感,不敢在人前張揚了。秀才李頻是我的學生,如今,我也不想進京應考了,隻想將自己的才學教與他,讓他去完成我未了的心願。如今見到二位前輩,才覺得自己才學疏淺,不堪此任,今日特將李頻帶來,望能收其門下,方幹將不勝感激。”
“哈哈,”姚合一聽,笑道,“我還當是啥大事呢?”
賈島也一邊附和說:“方幹賢弟這不是抬舉我倆麽?如果這位小詩友看上我倆的那點玩意兒,相互切磋切磋,也是好事麽。”
見二人這麽說著,李頻高興地倒頭就拜。姚合連忙起身將他扶起,說道:“快起快起,咱不興這套,你我相識皆是有緣,今後有啥請教的,盡管來就是。”
這李頻果然聰明,乘著大家高興,從懷中取出一卷詩來,原是早已備好的行卷之作。他恭恭敬敬地將手中的詩卷呈獻給姚合,依然謙謙地說:
“晚生今日初到府上,不曾準備什麽,隻好以這幾首拙作獻醜了。”
姚合接過詩卷,一首題為《湘中送友人》的七律詩,直躍入了他的眼簾。那清秀雋永的筆法柔中帶剛,初看平平,細品卻有著濃鬱的神韻,一看李頻的字跡,自先佩服了七分。他莞爾一笑,捋捋垂胸的胡須,默聲誦讀。
讀了一遍,確實不錯,他又高興地將這首詩遞到在一邊翹望的賈島手中,一邊讚不絕口:
“不錯,果然是首好詩!”
姚合不禁掀髯大喜道,“君有此等才學,上長安科考取進士,又有何困難哉!”李頻一聽,既惶恐又興奮地向姚合深表感謝,同時自謙地請姚大人多加指教。
賈島聽著姚合對李頻的讚美,也仔細品讀一遍。這首詩寫道:
中流欲暮見湘煙,岸葦無窮接楚天。
去雁遠衝雲夢雪,離人獨上洞庭船。
風波盡日依山轉,星漢通宵向水懸。
零落梅花過殘臘,故園歸去又新年。
賈島看過,也禁不住誇道:
“好詩啊,真是好詩!首聯對起的作法,自從老杜以後,真正能做到如此綰合自然的已屬不多見。而且此詩先寫湘水連天,正為離人獨往淒涼一襯呢!如此幽情寓思,實乃精妙之極!”
李頻在一旁聽了,仿佛吃了一顆定心丸,不由喜上眉梢,心說,人們傳說姚合大人如何惜才愛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而賈島雖然未就高位,卻也是才學出眾,他品評我的詩作,也是一語中的,功力深厚而獨到啊!
方幹見李頻的詩在兩位前輩麵前一出現,就頗得喝彩,他便乘虛而入,將李頻的身世向他們簡單地做了介紹,希望能得到姚合的引薦,並一再說自己半生已廢,不再想科舉入仕之事,卻不想耽擱了李頻的前程。
姚合聽了,又是哈哈一笑:
“方幹賢弟多慮了,以小詩友的才學,隻要有人引薦,走上科場,是不愁不高中進士的。”
這時,姚合側耳,低聲對賈島說:“浪仙兄,你不妨給我參謀一下,我想給小女茗兒選個如意郎君,不知鄭巢和李頻哪個合適?”
賈島一聽,哈哈笑道:“這個麽,不遲不遲,待後再說。”
賈島一句話岔開姚合的詢問,姚合不知他的意思,方幹、李頻也不知他倆嘟囔什麽,又不好多問。
且說姚合,他最近幾次賈島提及小女茗兒的事,女兒大了,他想給女兒選個如意郎君,他覺著鄭巢這孩子不錯,茗兒偏偏不喜歡。她說鄭巢雖然有些才學,能做幾首不錯的詩,可他總顯得不沉實,給人留著一股傲氣。那天說起這事,賈島也是這個態度,於是姚合就將這事暫且放下來。
連日來,姚合開始變得憂心忡忡。也是的,自從見了李頻,真正見識了他的才學人品,他不得不將李頻和鄭巢相互比較,觀察各自的優劣,賈島那天的話語又不時在他心中想起,躊躇再三,又覺得不無道理。於是,他再次將自己的想法說給賈島。
賈島聽了,自然高興,他順便將姚合的意思告知方幹。於是,數日後,方幹帶著他的學生李頻,再次來到姚合府中。
姚合一見李頻,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直示意賈島開口。賈島喝了一口茶,清清嗓子,嚴肅地凝視著李頻,鄭重詢問:
“小詩友今年幾何?可曾成家?”
李頻聽了,當即恭敬地答道:
“回賈前輩、姚大人,小生今年二十有一,由於一直攻讀經書,還未顧及成家之事。”
姚合聽了,臉上未露一絲笑意,可他的心中卻早已陣陣狂喜。
“本官願將小女茗兒嫁與你,不知意下何如?”
李頻聽了興奮不已,自從認識了賈島、姚合二位前輩,竟會有這麽多的好事接踵而至。他又一次起身,向姚合深施一禮:
“多謝大人垂青!”
方幹一邊埋怨李頻,“這孩子,應該在大人前麵加上‘嶽父’的。”逗得大家又是一陣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