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陳斌一改輕鬆的神情,麵色凝重下來:“丫頭子,你真要去趟這趟渾水?你裏的水太深,太渾,你把握不住啊......”

阿伊莎抬頭看向陳斌,一雙水靈靈的深邃眼眸透出堅定之色:“陳哥,我知道你剛才的輕鬆都是裝給我看的,這件案子的貓膩你不可能看不出來,隻是你不想我陷進去,是在保護我。”

“但是,既然我選擇了火調,無論前麵是渾水還是高山,都必須勇敢地去麵對,一直走下去!”

陳斌歎息一聲,臉上露出些許無奈,但更多的則是欣賞:“好吧,這次陳哥就帶你趟一次渾水,練練水性!”

“咱們分頭行動!”

兩人各自前往了最近發生過煙道火災的幾家餐廳,采集物證後回到支隊火調處,立即將物證袋裏的東西送進了實驗室。

“咋樣,陳哥?”

實驗室裏,穿著白大褂的陳斌剛解下口罩,在一旁等候的阿伊莎就迎了過來,迫不及待地追問:“結果咋樣?”

陳斌冷笑:“這些油漬裏果然有助燃劑的殘留,而且是油溶性的,一方麵可以加速油汙的溶解,一方麵可以提高燃燒的速率,這樣一來,按照餐廳灶台的使用頻率,最多七八天不清洗油煙機,一旦有火星子吸入油煙機,就會引發油汙燃燒。”

“果然好手段!”

阿伊莎目露思索之色:“油溶性助燃劑......如果不是一些偶然因素導致這些助燃劑流淌下來,滴落在灶台上,我們不可能發現其中的貓膩。”

陳斌點點頭:“沒錯,無論是背後的策劃者還是具體的操作者,都具有很強的專業性。如此一來,這些壞慫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發生煙道火災的幾家餐飲老板都說過,平常沒有外人能進入後廚,晚上後廚都上鎖的,鑰匙由他們自己保管,另一方麵也沒有發現門窗被撬的痕跡。如此一來,第一個有重點嫌疑的,就是清洗煙道、吸油煙機的工作人員!”

阿伊莎:“沒錯!”

“近期煙道火災頻發,所以全市的餐飲店幾乎都在聯係清潔公司清洗煙道和油煙機,這些清洗人員不但擁有作案的機會,而且還擁有作案的專業知識儲備。”

陳斌將脫下的白大褂掛在衣架上,沉吟著說:“要查清這些清潔公司的嫌疑並不難,首先詢問所有發生煙道火災的店鋪,看看給他們清洗煙道和抽油煙機的是否是同一家清潔公司,或者是同一撥清潔工人。”

“然後再請警隊那邊配合,查一查這些有重點嫌疑的對象,找出作案工具。”

阿伊莎雙目灼灼:“如果需要進一步的直接證據,就先別打草驚蛇,咱們可以協調某家商鋪聯係嫌疑人,讓他們來清洗煙道,這樣或許可以抓一個現行!”

陳斌一排桌子:“亞克西!還是新腦子好用哇。就這麽辦!”

阿伊莎抿了抿嘴唇:“不過,我覺得在開始查這些公司之前,先要弄清楚一件事。”

陳斌心有所感,一臉凝重地說:“沒錯,這些伎倆雖然還算隱蔽,但也是有蛛絲馬跡的。但這麽長時間都沒有被發現,足以證明咱們內部出了問題!”

阿伊莎:“第一步,先確定大致的懷疑方向。”

說著,她從筆筒裏抽出一支記號筆,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市區地圖前,一邊說一邊開始標記。

“我記得最近發生煙道火災的幾個地方分別是天山區的大巴紮附近,二道橋周圍,還有紅山公園附近的這一片區域。”

“前段時間煙道火災的高發區是沙依巴克區的西山,黃河路兩側區域......”

阿伊莎用記號筆在地圖上點了點:“先弄清楚這幾片區域是誰在負責,基本上就能理出大致脈絡!”

陳斌接過阿伊莎手裏的記號筆,開始在她劃定的區域內寫名字。

“天山區的大巴紮和二道橋區域是老周周聞森負責。”

“紅山這塊是趙澤。”

“沙區的西山是楊舒.....”

作為一個在支隊火調處深耕十年的老火調,陳斌對全市每個片區的防火參謀如數家珍,很快就在地圖上標記得清清楚楚。

“考慮到上個月的對檢互查,正好黃河路和紅山是對調的,所以上月的黃河路還是趙澤負責。”

“周聞森上月是負責互查沙區的黃河路片區。”

“綜上所述,這兩個月,所有煙道火災頻發的區域,基本上都是周聞森和趙澤兩人負責!”

陳斌默默歎了一口氣,如果不出意外,那麽有問題的人便是這兩人之一,更嚴重一點,兩個人可能都脫不了幹係!

而作為一個在烏市消防支隊工作了十餘年的老消防,陳斌與這兩人的關係都不錯,曾今還在同一消防大隊的同事兼戰友!

這一瞬間,陳斌心中五味雜陳。

阿伊莎雖然不能體會個中滋味,但也有種“兔死狐悲”的異樣感覺,更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陳哥,那咱們分頭行動?”

陳斌想了想說:“行,你先去摸排一下清潔公司的情況,然後聯係一家餐廳,準備甕中捉鱉。”

說罷,他微微歎了口氣:“我去會一會那兩位老朋友......”

下了班,陳斌換上一身便裝,然後驅車來到了天山區和田二街一家很地道的烤肉店。烤肉店的名字很有地方特色,叫做“兒子娃娃烤肉”。

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但太陽依舊高懸在西邊天際,遲遲不願落下。當地人早已見怪不怪。

陳斌坐在街邊的餐桌旁,要了二十串烤肉和幾瓶“奪命大烏蘇”,等候陳澤的到來。

之所以會選擇先跟趙澤接觸,是因為陳斌跟趙澤的私人關係更好,兩人不但是同批兵,曾在同一個消防站並肩戰鬥,而且後來還一起立功提幹,成為了天山區消防救援大隊的防火參謀。再後來,陳斌遴選進入了支隊火調處,趙澤依舊留在天山區消防救援大隊負責防火工作。

如今想來,下隊至今已經過去了十六年......

“老陳!”

突然,一個厚重的手掌拍在陳斌肩頭,緊接著,熟悉的聲音在耳畔炸響:“想撒呢這麽入迷!”

陳斌扭頭一看,趙澤已經笑嗬嗬地站在了自己身後。

利落的短發,紅彤彤的國字臉,一雙深邃的眼睛帶著熟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