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漪一整夜沒有睡著。
翻來覆去的一直忐忑不安。
雖然葉芸芝提到了海藍之心的事情，大概率會讓她和陳可盈及時進麵。但畢竟還沒有見到，陸明漪總不能保證。
早上醒過來，她下去喝水。碰到淩牧然剛從外麵回來。
可想是徹夜未歸。
“你昨晚做什麽了，黑眼圈這麽重？”
“有點失眠。你一直沒回來。”
她長得本來就好看，早上的聲音自帶慵懶，加上她刻意的一點溫柔，簡直沒有男人能招架得住。
淩牧然心一軟，上前捉住她的手腕，“既然擔心我，怎麽也沒給我打個電話？”
“怕打擾你。你不是很不喜歡我隨時隨地的找你嗎？”
淩牧然看著她，頭靠過來貼著她的額頭，“你說你怎麽這麽乖？”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低垂，看著她，對答案是有期待的。
然而陸明漪抽出手，後退了一步，說，“你是不是還沒休息？我弄點早餐給你，你吃完，洗個澡好好睡一覺，不然我又怕你胃疼了。”
“好。”
淩牧然一閃而過的失落，眼尾一點諷刺意味，單手插兜到了沙發上坐下，翹著二郎腿。
開放式的廚房，他一手撐著下顎看過去，看著一個為他忙碌的，像是不帶感情的工具人。
接了個電話，是李萱兒的。
淩牧然毫不避諱的接通，調情的說著一些帶著顏色的笑話。
陸明漪心無旁騖的洗雞蛋，洗水果，開火做早餐。
什麽樣的心態才能完全放任自己和別的女人這麽曖昧？
淩牧然嗤笑了一聲，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到一邊。
手機震動起來，是陸明漪的。
她匆匆擦了擦手，趕緊去看，臉上從期盼到失落的神情一覽無餘。
隻是個騷擾電話，叫她買保險的，她說了聲不需要就掛斷了。
淩牧然去冰箱拿水喝，靠在洗碗池的池壁邊問她，“在等電話？”
陸明漪將煎好的荷包蛋放在盤子裏，說，“嗯，在等大伯母的電話。Auntie要明天帶她出海，我在等她一個準確的答複？”
淩牧然幾分意外，“我媽轉性了？”
“有幾位auntie對大伯母的畫感興趣，auntie就當個中間人，正好一起出海。”
淩牧然問，“你那大伯母真會畫畫？反正我是不信。她要能畫畫，那我就是享譽國內外的藝術家了。”
陸明漪笑了笑，說，“我不清楚。不過不是大伯母也找不出別人啊。”
淩牧然撇嘴。
陸明漪端起盤子，說，“早餐做好了，過來吃吧。”
陸明漪將東西，不遺餘力的又跑了兩趟，才把東西拿完。
過程中，她都沒有拜托淩牧然幫這麽一個舉手之勞的小忙。
淩牧然覺得十分有意思，這幾年，她都是如此。
盡心盡責，挑不出半點毛病。
陸明漪沒回來之前，高敏嫣給他這裏安排了一個保姆，照顧飲食起居。但陸明漪回來之後，高敏嫣就讓保姆變成了鍾點工，每天固定來幾個小時，打掃衛生，偶爾給他們做飯。
陸明漪又回到了保姆的身份。
淩牧然也不喜歡這裏有陌生人，好像眼睛盯著他似的，所以高敏嫣這樣的安排他也沒有異議。
陸明漪畢竟把他照顧的很好。
吃完早餐，陸明漪收拾東西，催促淩牧然趕緊上去洗個澡睡覺。
淩牧然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麽就上樓了。
也不用陸明漪多洗什麽，一會兒保姆會來。
她上了樓，手機就放在旁邊。電腦上看一些資料，是淩景陽發給她的關於出國談合作的一些內容。
不管是不是去打醬油的，陸明漪都要準備一下。
她是不是瞥一眼手機，一直在等著消息。
直到下午，葉芸芝的電話才打進來。
陸明漪心情激動，但還是等了一會兒才去接通。她越急，葉芸芝就會越拿捏她。
“喂，大伯母……”陸明漪保持冷靜的接通電話。
葉芸芝說，“你媽媽那裏的事情已經有結果了。你現在過去吧，我和那邊院長都打好招呼了。”
陸明漪還沒開口，葉芸芝又說，“現在是一點多，他們四點之後就會禁止探望。這個事，我昨天就問了的。人家院長太忙，沒顧得上。加上探望這個事情要走流程，所以才弄到了現在。你要是覺得時間太短，可以排到一個星期之後。”
“不用了，這點時間也足夠了。我媽媽現在這個情況，我能看她一眼就放心了。這件事大伯母費心了。”
葉芸芝笑了一聲，說，“不用這麽客氣，大家都是一家人。那我也不打擾你了，你收拾一下早點過去吧。”
葉芸芝試探的要掛電話，陸明漪急急喊住她，“大伯母，你還沒告訴我，我媽媽在哪家精神病院。”
“你不知道嗎？”
陸明漪說，“港城有好幾家，我不知道是哪一家。”
“瞧我，糊塗了。你那時候小，從沒和你提起過。我一會兒就把地址發到你手機上。”
“謝謝大伯母。”
“明天出海的事情……”
陸明漪說，“我已經和auntie說過了，明天十點鍾，碼頭見。大伯母準備一件漂亮的泳衣或者裙子就好。”
葉芸芝笑嗬嗬的說，“知道了。我還給他們準備了禮物。”
“嗯，那我們明天見吧。”
陸明漪等著葉芸芝掛斷電話，然後趕緊起身拿了包。
她不管今天能不能去，早早就換好了衣服。現在看起來，這些都是對的。
葉芸芝明顯就是故意的，不讓她見陳可盈太長時間，這是要拿這件事吊著她一點。
手機提示音想起來，陸明漪看到了地址的時候，人已經在車上了。
她一直提醒自己要冷靜，冷靜，可還是按捺不住狂跳的心髒。
如果可以，她寧願自己長了一雙翅膀，直接飛過去。
偏偏港城路況一直不好，陸明漪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預示著她和陳可盈見麵的時間也在流逝。
終於到了地方，陸明漪到了護士站那邊登記。
持續了兩分鍾。
護士叮囑她，精神病人情況特殊，藥物控製下也會有失控的可能。所以兩個人是不能太近距離接觸的，隻能是隔著一道護欄看望就行，最好也不要有任何肢體接觸，以免傷及自身。
等交代完，陸明漪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過了三點半，預示著她隻有半個小時見到陳可盈。
陸明漪跟著一個護士到了一間探望室，沒多久之後，一個穿著豎條紋衣服的女人被人帶著進來。
她頭發淩亂，垂在臉上，根本看不清臉。
可是母女連心，她一出現，陸明漪一眼就認出來。
即便是強忍，也沒有用，眼淚立刻奪眶而出。
陳可盈到了跟前低著頭，根本不看她，不斷地摳著自己的指甲。
陸明漪注意到她好幾個手指都被摳爛了，手背上很多個針眼，明顯的青紫。而且手指粗糙，手腕處幾乎是皮包骨。
“媽……”陸明漪哽咽出聲。
陳可盈晃了晃頭，沒太多反應，繼續摳著手指。
陸明漪問，“你還好嗎？能抬臉讓我看看你嗎？”
陳可盈突然湊近，兩隻眼睛瞪著她，眼睛裏充滿著紅血絲，神情還有些嚇人。陸明漪雖然被嚇了一下，但並沒有閃躲。
陸明漪看到了，陳可盈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能看一眼就足夠了，陸明漪雙臂放在台子上，下巴抵在上麵，安靜的看著陳可盈。
這樣陪著她一會兒，就滿足了。
時間還剩五分鍾的時候，陸明漪問，“媽媽，你還記得海藍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