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漪問這句話的時候,陳可盈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陸明漪寬慰,“沒關係,如果你什麽時候想起來,可以讓工作人員聯係大伯母或者伯父。這些年我在家裏過得很好,他們對我也不錯。也送我出國留學。我現在和淩家有聯姻,也許很快就要結婚。媽媽,希望那時候你能在我身邊。”
陸明漪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差不多,便準備起身。
突然手指被抓住。
陸明漪驚了一下看過去。
陳可盈拉著她的手,指尖與她的觸碰。手指卻突然往上,抓住了陸明漪手腕上的粉色手表,便使勁往下拽。
陸明漪表麵皮膚被她摳疼,劃出一道血痕。
但陳可盈還是不肯放棄。
護士看到立刻過來拉住她,對陸明漪說,“探視時間已經到了。病人藥效過去,情緒有失控傾向,趕緊帶回房間,找陳醫生過來看。”
陸明漪站在原地,看著人被拉走。她看到護士對她十分用力,根本不考慮到底有沒有把人弄疼。但她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看著。
她轉過身離開,餘光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最上方牆角的攝像頭。
她當然知道葉芸芝不會輕易相信她,所以一定會觀察著這裏的一切。
尤其是要確定陸明漪有沒有問起海藍之心,當然如果問起的話,她就要更關注陳可盈的反應或者答案。
陸明漪走出去的時候,和護士紅著眼眶聊了幾句,無非是問陳可盈平時的狀況。
護士幾分同情,不過說的都是場麵話,“你媽媽情況雖然不算好,但我們一直在積極治療,或許有天還能治愈出去和你團聚。你就放心吧,陸家出了這麽多錢,我們會盡心盡力照顧好你媽媽的。”
“我下次還能來探望嗎?”
護士為難道,“我們探望流程是很麻煩的。這次也是給了陸太麵子,破例讓你來的。陸三小姐想來的話,提前申請,通過的話,我們會通知你的。”
這純粹就是一張空頭支票了。陸明漪知道,還得看陸文鵬和葉芸芝點頭。
“那麻煩你了。多謝。”
“你客氣了。”
陸明漪回到了車上。
啟動車子,卻又熄火。
她看著自己的手,剛才媽媽摸過她。就算是被她故意抓傷,可是她和媽媽又肢體解除了。
媽媽的手還是溫暖的。
她的手似乎還有媽媽的氣息。
她終於控製不住自己,趴在方向盤上放聲大哭起來。
多少年了,她今天終於才能有機會再見到媽媽一麵。
她今天終於可以毫無顧忌的大哭一場。
至少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發展。
總有一天,她能把媽媽接出來,母女團聚。
哭了十幾分鍾,陸明漪終於重新發動了車子。
然而路上比去的時候還要糟糕。
現在又進入了台風季,很快黑雲壓城,狂風驟雨。
一個多小時的路,陸明漪已經開了兩個小時,還不到一半的路程。
天空黑的,仿佛已經進入了深夜。
糟糕的是,陸明漪車子突然熄火,她試圖啟動好幾次,都不行。
她不太懂車,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
後排的車子不斷地鳴笛。
陸明漪也沒有辦法,隻好立刻打了拖車公司的電話。
隻是這個情況,車子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來。
她餓極了。
因為早飯吃的比較遲,她心裏一直在等著電話,午飯也沒吃。下午匆匆趕過來,現在路上煎熬兩個小時,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
徐寧給她打電話,陸明漪回了幾句。
徐寧說要來接她,但她過來也不方便。
徐寧就讓她找個地方先吃點東西,別傻坐在車子裏等。
陸明漪掃了一眼,路邊正好有家便利店。
傘在後備箱。
陸明漪下車,實在沒想到風雨那麽大。
她衣服被風吹得要掀起來,人都快站不穩。
僅僅是幾秒,她身上就被豆大的雨滴淋濕。
她跑向後備箱的方向,腳卻踩空踩進一個小水坑,她穿的樂福鞋完全濕透,水浸濕襪子,十分難受。小腿上也有一些黑色的汙泥。
打開後備箱拿出傘,剛一撐開,就被大風吹折。她嚐試幾次,最終放棄。這個天,根本打不了傘。
她於是幹脆鎖上車,跑向便利店。結果裏麵的客人根本沒看人,推門直接撞了陸明漪的頭。
那人連連道歉,陸明漪擺擺手沒多說。
她捂著額頭進去,找到了一份豬扒飯,讓服務員幫忙打熱一下,找了個位置坐下。
坐的方向正好能看到她的車。
為避免丟失拖車電話,陸明漪將手機放在手邊,才注意到手機電量已經嚴重不足,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拖車的人過來。
她拿起叉子,剛想咬一口豬扒,卻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她無奈的低頭看了一眼,用一張紙包了扔進垃圾桶,已經不能在吃。
好像一切都那麽糟糕。
陸明漪自嘲的笑了笑,吃著米飯。
手機振動一下,陸明漪趕緊看了一眼,卻是個好友申請。
她點開看了一眼,竟然是李萱兒。
她這是要來直接挑釁?
陸明漪通過,她發過來一張檢查報告單。
【我懷孕了,是淩公子的BB。】
陸明漪想罵髒話,這個節骨眼,都故意來惡心她?
她從來不管淩牧然在外麵怎麽樣,因為不愛,因為另有目的。
可是這種事情就十分惡心了。
更何況,如果李萱兒真的奉子上位,她的淩家少奶奶的位置還能保住嗎?
她沒有任何回複,此時卻進來一個電話。
是沈琢月打過來的。
她猶豫幾秒,才接通。
“在哪兒?”
“台風,車子壞了,被困在路上。”
“在哪兒?”同樣的話,卻不一樣的語調。
陸明漪笑問,“沈總要來接我嗎?”
“正好在外麵,陸三小姐不介意可以甩個定位。”
“好呀。”
她掛斷電話,將定位發過去。
運氣正好,剛發完,手機就自動關機了。
自生自滅吧,陸明漪想。
她坐在便利店裏傻嗬嗬的等著,聽著裏麵放的各種粵語老歌,偶爾會有一兩首爸媽都喜歡的,她會輕輕跟著哼。
哼起來的時候,唇角帶著笑。
哼完便很想哭。
像個瘋子。
拖車和沈琢月誰先來,誰知道呢。
雨水落在一整麵的玻璃窗上,形成了一簾水幕,隨著雨越下越大,外麵世界就愈發模糊下來。
陸明漪等的犯困,頭歪了一下,下意識往外麵看。
就是這一眼,她眼神頓住。
沈琢月撐著一把黑傘冒著雨大步走過來。
他的皮鞋踩在濕漉漉的地上,朝她走來。
陸明漪的視線追隨他,直到他收了傘,將傘甩了甩放進便利店門口的一隻桶裏麵,然後朝她走過來。
走近了,陸明漪感覺到沈琢月身上一股雨水和風混雜的苦寒的氣息。
“你這車停的位置很好,快趕上全港城最繁華的地段。”
聽到他低沉的聲音,陸明漪眼前霎時蒙上一層霧氣。
不知道為什麽,經曆了幾個小時的一堆事情之後,她在看到他之後,好像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終於穩下來。
“哭過了?”他問。
她眼睛腫的跟核桃一樣。不過一夜是不可能消腫的。
陸明漪卻不回答他的問題,主動走過去,牽起他的領帶,一扯,迫使他為她低頭。
她因為哭過眼尾仿佛抹了胭脂,異常的迷人。
柔聲誘他,“沈琢月,我心情不好,輪到你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