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輕輕撫了撫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的皮膚依舊年輕,可眼底的疲憊與沉重,卻早已不是二十歲該有的模樣。
可能是因為從小到大的經曆都與別人不同吧,雖然這些年有人護著,可到底也不能像尋常的孩子一樣正常的成長。
我在渡魂鋪裏接觸的陰魂都是有執念的,我見過他們最偏執的樣子和冤屈的模樣,見過生離死別,見過愛而不得,見過恨到蝕骨。
很多時候即便做不到感同身受,也無法不痛不癢。
那些沉重的情緒,一點點壓在我心上,讓我早早便嚐盡了人間苦楚與陰陽相隔的痛。
可被她這麽一說,我也理解她為何了。
是生長環境造就了我們,注定我們不能夠像尋常人一樣心思單純,沒心沒肺地活著。
我們都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被經曆壓彎了眉眼,連笑一聲,都帶著幾分疲憊。
去青丘之前,我又回去找了崇淵,告訴了他我的決定,並且詢問他能不能夠把殺到天界的事情往後再延遲一下。
我站在他麵前,頭微微低下,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明明複仇之事迫在眉睫,明明天帝與那愛妾罪有應得,可我此刻滿心滿眼,都隻有裴長燼。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才開口說道:“你真的要去青丘?”
我點了點頭,很堅定的說我要去,隻要有一點點可能複活他的機會,或者跟他有關係的線索我都要去看看。
他很久都沒有說話,眼底壓抑著情緒。
有心疼,有無奈,有不舍,還有一絲我不敢深究的落寞。
我知道,他一定不希望我去冒險,更不希望我為了另一個男人,如此不顧一切。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的時候,他又開口說了,他道:“既然要去,那你就去吧。人總要勇敢一次,為了愛自己的,也為了自己愛的。”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突然轉過了身,遮住了他眼底的表情。
隻留給我一道孤絕而挺拔的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山,明明可以為我擋住一切風雨,卻選擇放手讓我奔赴自己的執念。
我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心裏有一種愧疚的感覺。
那是一種我負了他的虧欠感,但又無力改變的無力感。
我明明知道他對我用情至深,明明知道他為我付出了一切,可我的心,早已給了別人,再也騰不出半分位置。
他讓童子送我下山,他說天界的事情完全不用我操心,他會全權幫我安排的。
他還說如果在青丘遇到危險了就把他搬出來,他給我一塊令牌,可以救我的命。
我對他很感激,但又不知道應該怎麽報答他,最後隻能輕說一聲謝謝就走了。
那一聲謝謝,輕得像風,卻重得壓在我心頭,讓我每走一步,都覺得沉重。
我和陸嫻嫻準備一起去青丘,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就這樣困住了我們,我們上哪去找青丘?
那是另一個結界了吧?我們怎麽樣才能進入到那個世界呢?
我站在原地,一陣茫然。
人間與青丘,相隔何止千萬裏,憑我們兩個,連界門在哪裏都不知道。
“陸小姐。”
一道稚嫩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和陸嫻嫻同時回過頭去看,看到的是守門的童子朝我們跑過來。
小童子跑得氣喘籲籲,額角都滲了細汗。
“你們走的這麽快做什麽?神君讓我把這個給你們,這是雲階縮地符,貼在身上默念地名,一步跨千裏,直達青丘山門外。”
他把四張淡金色符籙,寫有青丘山咒的符給了我們,說來回都已經幫我們安排妥當了。
符籙入手微涼,上麵流轉著淡淡的靈光,一看便知是上等仙符。
我心裏突然有些感動,原來崇淵的心思真的很犀利,我們沒想到的他都想到了。
他從不多言,從不糾纏,卻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連退路都為我想好。
我捏著那幾張縮地符,鼻尖微微發酸。
這份好,我這輩子,大概都還不清了。
我和陸嫻嫻就這樣輕而易舉的到達了青丘山門外,但是怎麽樣才能夠聯係到白泠月又是一個比較頭疼的問題。
青丘山門雲霧繚繞,放眼望去是連綿青山與靈花異草,連空氣都帶著清甜的氣息。
可這般仙境,在我眼裏卻隻剩茫然。
“當時你們就沒有留下什麽聯係的方式嗎?”陸嫻嫻有點兒不可置信的問我。
我也略微感到有點兒尷尬,當時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一層。
我滿心都是震驚與狂喜,隻記得她那句“我在青丘等你”,卻忘了問一句,要去哪裏等,要如何相見。
也不知道他們青丘用不用手機,當時我就應該給她留個手機號碼的。
那樣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站在山門外,像兩個迷路的凡人。
“要不我們就在這裏等一等吧?她既然約你前來,想必也會來找的。”
陸嫻嫻說完也無奈地笑了笑,其實她也很不確定,萬一人家就是隨口一說呢?
現在也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隻能夠等了。
可這一等,居然等了一天一夜。
山門之前靈氣充裕,不饑不渴,可漫長的等待,依舊磨人心智。
我站得雙腿發麻,心裏的不安一點點放大,無數念頭在腦海裏翻湧。
為了打發時間,我也隻能和陸嫻嫻閑聊。
她主動說了她最近很煩惱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她老公在外麵養小三了。
聽到這裏給我震驚的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我震驚的不是她老公在外麵有小三,而是她很淡定的說著這件事情,沒有一點點的憤怒,沒有委屈,沒有歇斯底裏,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你老公都出軌了,你不離婚嗎?”我問,真心覺得一點都忍不了。在我看來,感情該是純粹的,容不得半點背叛。
“我沒打算離婚啊。”她又說出了一句讓我震驚的話,我總覺得自己的腦回路有點不夠用。
“為什麽呀?你和他感情本來就不好,他現在又在外麵養了人,這樣的婚姻有什麽存在的意義?”我不明所以。
“這要怎麽說呢?如果你覺得它有意義、它就有意義,如果你覺得沒意義,那肯定就沒有意義。”
“那、那你圖什麽呀?”我滿腦子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