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我以為我聽錯了,聲音都在顫抖,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指尖泛白。
“皇族的九尾狐,在出生的時候會把身上的絨毛剪下來埋在山間,如果遇到死亡,隻要把絨毛挖出來使用醒魂咒就可以找到他的一縷神魂。”
她說著已經起身,看著我道:“我想回青丘去試一試,這是這輩子我唯一能替他做的事情了,但能不能成功我就不知道了。就算失敗,我也不留遺憾。”
“會有什麽難度嗎?”我擔憂的問,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會,他侄子已經當了幾千年的王,青丘安好,王公貴族不一定希望他活過來。我回去可能危險重重,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了。”白泠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
“陸瑤,如果你也愛他,你也想讓他複活,不如加入我吧?我在青丘等你。”
她說完這些,毅然決然地離開。
白衣身影漸漸消失在山路盡頭,沒有回頭,卻留下了一道讓我無法忽視的光。
我看著她的背影,良久說不出話來。
心髒狂跳,原本死寂的心,竟重新燃起了一絲火苗。
我下了聽瀾山,去找了陸嫻嫻。
她正好在搬家,我到了以後還可以幫一把手。
搬著那些不算沉重的家具,可我的腳步卻依舊虛浮,滿心滿眼,都是白泠月的話。
陸嫻嫻是從原來的老房子搬到了新蓋的小中式小院裏。
小院雅致,青瓦白牆,本該是溫馨安穩的地方,可此刻我卻毫無心思欣賞。
她說原先是蓋了一家人住的,結果早些日子她老公在城裏買了房,把一家老小都接過去了,隻有她還在這裏。
我沒有問她為什麽不一起搬過去,因為我記得她說過她和她丈夫的關係不太好。成年人的世界,總有太多身不由己的無奈。
“你看著憔悴了。”陸嫻嫻看著我,歎息了一聲道:“真是造化弄人,老天爺怎麽就見不得你好呢?”
她突然的一句感慨,讓我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泛紅,強忍著的淚水,險些落下來。
我低著頭,心情確實很複雜也很難過。
是啊,老天爺怎麽就見不得我好呢?
我隻想和心愛之人安穩相守,為何這麽簡單的願望,都成了奢望。
“陸瑤,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不合適,但是裴長燼臨終的時候還提到了崇淵,說明他真的很好,也可能是唯一一個能護得住你的人。”
我知道崇淵的執念就是我,但我並不知道應該怎麽去回應他。
他的好,我銘記於心,可我給不了他想要的回應。
“我不知道怎麽麵對和回應他,因為聽說我曾經愛過他,但後來我又愛上了狐君。”
我沉聲道,心情複雜。
兩段感情,兩份深情,我誰都不想辜負,卻又好像誰都辜負了。
“其實我覺得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隻要不是違心的就不必有罪惡感。在我的角度來看,深情的正確打開方式不是一輩子隻愛一個人,是愛一個人的時候沒有三心二意。”
“事情並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崇淵是不可以去愛的,否則他就會被自己的身份給反噬。而我現在也沒有辦法再回頭愛他,因為我的心裏隻有裴長燼了。”
我低著頭,讓翻湧的情緒將我淹沒。愧疚、悲傷、期盼、無助,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她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問我接下來怎麽打算。
我靜下心來,把白泠月說過的話和陸嫻嫻也說了一遍。一字一句,都帶著我壓抑不住的顫抖。
陸嫻嫻聽了以後道:“你有自己的主意吧?”
“我想去看看。”
我想了很久,還是不想放過任何一點可能。
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去青丘,去試一試,去把我的裴長燼帶回來。
可是聽了我的想法,陸嫻嫻卻沉默了,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所以就問了。
“我小時候聽我爺爺那一輩的說過,好像九尾狐埋絨毛這種術法是有邪性的,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人去用它。因為驅動它的咒令是以命換命。”
以命換命?
短短四個字,猛地讓我的心一沉。
我以為白泠月說要救裴長燼,不過是動用青丘秘術、耗費修為靈力,卻從沒想過,代價竟然沉重到這種地步。
她跟我說她放下了,我以為放下的是對我的恨,是對那段無望婚姻的執念,原來她說的放下,隻是不再怨我、不再恨我,而愛他這件事情,她從來沒有停止過,甚至願意為此賠上自己的一條命。
我心口一陣發澀,又酸又堵。
裴長燼這一生,看似風光無限,是青丘萬眾敬仰的太子,可他背負的、虧欠的,實在太多了。
“如果是這樣,我更要去青丘了。我要去確定一下是不是以命換命?如果是,我並不想她這樣做。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我和裴長燼已經傷害過她了,我們不能欠她一條命。”
我語氣堅定,心裏卻亂成一團。
我不能讓白泠月為了裴長燼去死。
裴長燼若真的醒過來,得知自己的回歸,是用另一個虧欠的女人的性命換來的,他這輩子都不會安心。
我想著也許可以另外想辦法,至少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還不能用這個辦法。
陸嫻嫻想了想,提出陪我一起去。
我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了她,我知這一去可能不安全,畢竟在青丘族人的眼裏我一定是禍國殃民的妖女,讓他們的太子爺為了我如此瘋狂,為了我連性命都不顧。
他們若是見到我,不將我碎屍萬段,已是客氣。
所以怎麽可以讓她陪著我去冒險?
她隻是一個普通人,沒有靈力,沒有靠山,一旦出事,我連保護她的底氣都沒有。
“朋友之間說這些做什麽?反正我的性格就這樣,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可不在乎什麽危險不危險,為朋友兩肋插刀才是我該做的。”
“即便我去了,可能幫不上什麽忙,但至少可以給你更多的勇氣,也不至於一個人單槍匹馬的去。”
她很坦然的樣子,似乎麵對生死和危險也沒有什麽太大的情緒波動。
那份平靜,反倒讓我更加心疼。
“你今年多大了?”我問。
“32。”她下意識的回答,隨即錯愕道:“幹嘛突然問我年紀?想給我過生日?”
“三十二是個正好的年紀,我不明白你怎麽會把自己活成了六七十年代的樣子。”
“你還說我?你不也才二十歲,你看你也一樣老氣橫秋了!”
是嗎?我都開始老氣橫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