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麵對你的老朋友羅伊絲了嗎?”丁嵐英問司博。

“唉,每次見她都是要吵架。”司博苦笑著。

天崩時刻(西方媒體稱之為“諸神之黃昏”)發生之後,各國政府的反應速度相比地球腦震**時要迅速很多,聯合國安理會也很快照會五大常任理事國大使,建議盡快召開安理會緊急會議,專題討論對策。

為此,丁嵐英帶著司博向領導匯報了國家航天局的思路和建議,並得到了批準。

跟上次一樣,安理會會議之前,各常任理事國的航天最高機構需要代表專業方向進行一次準備會議。

跟上次不一樣的是,由於國際航班大受影響,這次的會議改成了視頻會議。

多虧地麵通信網絡和海底光纜的存在,人類還保留著基本夠用的遠程溝通能力。

很快,幕牆上的視頻裏就出現了幾張熟悉的麵孔。

“羅伊絲女士,好久不見啊,首先,恭喜你升遷。”丁嵐英笑著對視頻裏的女人說道。

隻有美國接入進來,俄羅斯、英國和法國還未上線。丁嵐英覺得有必要先拉幾句家常,否則,等會議正式開始之後,會有多麽劍拔弩張還未可知。

“丁局長,謝謝。我討厭這樣方式的會麵,”羅伊絲也笑道,”我很懷念過去我們可以麵對麵,隻相隔幾英尺的距離,那樣的談話才是真正讓人愉悅的。“

“隻要我們齊心協力,那樣的談話很快就可以發生,我相信這一點。”司博也打招呼。

“司局,我同意你的觀點。對了,前陣子你的禮物我已經收到,非常有啟發,謝謝。”羅伊絲注意到了司博,連忙也衝他點了點頭。

“還好我寄出得早,否則,天崩時刻之後,恐怕你得過好幾個月才能收到了。”

“說實話......”羅伊絲看了看視頻參會人,發現其他三國的代表依然未上線,才接著說道:“我真沒想到你的父親居然與我的前輩有過那樣直率而坦誠的對話,而且,令尊的那篇論文中所展示出來的遠見讓我感到十分慚愧。”

在前陣子的首屆太空環境治理論壇之前,司博將父親與彼得森的談話實錄和那篇論文寄給了羅伊絲,他本來的目的是為了預熱,好讓自己的NASA同行們知道自己將在論壇上表達怎樣的觀點。沒想到,多虧當時寄出,否則,真不知道猴年馬月她才能收到。

NASA的曆任局長當中,彼得森是一個有想法、有遠見的人,隻可惜因為政治鬥爭沒有在位多久,便被精於權術的肯特所取代。肯特在位這十幾年,基本上沒有發揮應有的作用,羅伊絲雖然有些想法卻畢竟隻是副手,難以實施。現在,羅伊絲終於熬走了肯特,司博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畢竟,如果連航天專業的人都無法達成共識,政府間的共識就更難達成了。

“很高興你順利收到。我時常想,如果他們的觀點能夠更早的被接受並引起足夠重視,我們會不會走到今天這一天。”

“司局,我不得不說,結果或許不會有什麽變化,但是,如果我們能夠更早的就這些議題進行討論,肯定是有幫助的。”羅伊絲聳聳肩。

丁嵐英默默的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簡,聽我說。”簡是羅伊絲的名字,司博顯然想趁會議正式開始之前再加入一些個人的感情:“我的父親在論文中提到的應對措施第二點:管控資本,如果可以得到你們更好的認識,我相信天崩時刻不會那麽快發生,死亡窗口出現的時間會更晚一些,而如果我們可以更早采取一些行動,它甚至不會出現。”

羅伊絲抿了抿嘴,並沒有說話,表情十分複雜。

“這次天崩時刻的原因是什麽?導火索是誰點的我不敢說,但炸藥是誰堆放好的?你們的空鏈和窮舉兩家公司,以及他們的‘無縫連接’聯盟恐怕難辭其咎吧?他們毫無限製的往太空裏發射了十幾萬顆衛星,這就像往一個容量有限的桶裏倒水,遲早會溢出來,更何況,外太空裏到底可以容納多少顆衛星而不發生天崩時刻或者諸神之黃昏這樣的災難,並沒有定論,所以,我們甚至不知道這桶的容量有多大。在這樣的前提下,難道不應該約束他們的行為嗎?可是,他們卻壟斷著全球的衛星寬帶服務,從80億人頭上薅羊毛,也因此成為資本市場的寵兒,並且肆無忌憚的遊說你們的政府,讓你們的政府從五年前開始,甚至五年之前,就力挺‘比較優勢’理論,這不就是為了資本的利益服務嗎?可後果呢?不但他們的衛星,不,資產,全部灰飛煙滅,股票**,投資全部打水漂,還拖累得全人類一起倒黴。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樓塌了,樓塌了也就罷了,關鍵是把所有的觀眾,樂意的,不樂意的,全部都壓在廢墟裏,誰也出不來。“

司博毫不客氣,繼續說了好大一通。

丁嵐英在旁邊微微的點了點頭,心中暗想:“司博啊司博,你小子現在可真敢說,要是早幾年也像現在這樣,多好。”

“司局,我們今天要討論怎麽應對天崩時刻,不是來討伐的,對吧?”羅伊絲有些尷尬的笑道。

”好,不討伐,我要說的就這些。相信我,見到你我還是很開心的,尤其是為你的升遷。“司博見好就收。

“這一點我跟你一致,見到你和丁局我也很開心。”羅伊絲順勢下台階,並且往左右瞥了兩眼,似乎想看看自己的團隊對於剛才她跟司博的談話會不會有什麽想法。那幾個人都一副撲克臉,麵無表情,似乎完全沒有關注自己上司的行為。

這時,其他三國的代表也紛紛上線。

視頻會議裏的頭像多了起來。

可一眼掃過去,基本都是些熟麵孔,隻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增添了一些滄桑。

明斯基、伊芙娜和劉易斯見到了老朋友們,也帶著笑臉打招呼。

僅僅從這一刻來看,旁觀者幾乎感受不到他們所麵臨的挑戰,感受不到這挑戰背後的巨大困難,這困難哪怕僅僅是去想一想,都足以讓每個人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