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醫生這段話很長,但卻並不難理解。

沈讓害怕失去她。

因為害怕失去,所以在那些可能失去她的風險麵前,他的控製欲和占有欲就會本能地跳出來。

不是他不想控製,而是他的身體比腦子先給出了反應,那是他內心深處的恐懼在替他做決定,在用一種笨拙又原始的方式,試圖把她留在身邊。

許知願從問診室出來的時候,沈讓正坐在她之前坐過的那個位置上看手機。

他個子太高,一身黑色的西裝,屈腿坐在那張對她來說剛剛好的米色布藝沙發上,顯得憋屈又違和。

他側臉很好看,濃眉深目,鼻骨挺直,一雙性感,半點唇紋都不見的唇。

因為低著頭,額前幾縷發絲垂下來,稍稍弱化了冷峻的五官,顯得沒那麽生人勿近。

沈讓正在看賀揚給他回的信息。

“之前不是說好再溜他一段時間嗎,怎麽忽然決定現在就動手?”

沈讓麵無表情給他回:“本想讓他們過個好年,現在看來,有些人,不配過年。”

沈讓的嘴巴一向毒,賀揚倒也見怪不怪,隻是有些狐疑,“沈嘉年母子倆又作什麽妖了?”

沈讓:“沒作妖,作死。”

說了半天,等同沒說,賀揚一句有用的都沒打聽到,歎息一聲:“得了,我明白了,這就著手去辦。”

沈讓“哢噠”一聲,將手機鎖屏,抬頭,正對上許知願那雙凝望著他的眼睛。

也不知她在那裏站了多久,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卻照不亮她那張本該明媚的五官。

她眉頭微微蹙著,看他的眼神不像往日那般晶晶亮亮,帶著迷惑,又似乎藏著很多心事。

沈讓下意識起身朝她走去,“許知願,你怎麽了?”

許知願不說話,目光追隨他的步伐,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直到頭頂的燈光被他那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遮擋住,沈讓雙手撐膝,躬身,目光與她平視。

“醫生跟你說什麽了?我得了絕症,他故意隱瞞我,讓你陪我度過最後一段日子?”

許知願本來就很難過,聽見沈讓說這樣的話,心裏更不是滋味了,凶巴巴白了他一眼,“對啦,絕症,這輩子隻能愛我一個人,免疫其他女生,沒救的那種。”

“這樣啊。”

沈讓眉眼舒展,“那這病潛伏期還挺長。”

許知願眉毛皺了皺,還沒等說什麽,被人一把攬住,鬆鬆環在懷裏。

沈讓低沉含笑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這都得了這麽久了,才顯出病症。”

他說得隨意,像是隨口而出的一個玩笑,許知願並未深想,再者,她心裏還揣著另一個疑問。

“沈讓,醫生說…”

許知願臉頰貼在他鼓動著的胸腔處,“他說你之所以會情緒失控,是源於內心深處的恐懼。”

沈讓眉心微微攏了攏,“恐懼什麽?”

許知願仰頭,漆黑的瞳孔直直看進沈讓的眼睛。

“你…很害怕失去我嗎?”

很害怕失去她嗎?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沈讓環著許知願腰肢的大手不自覺緊了緊,隨即,唇角勾起一副散漫的笑。

“能不害怕嗎?畢竟性命攸關的事呢。”

“性命攸關?”

沈讓低笑一聲,“忘記我上次說的話了?”

他握住許知願的一隻手,放在自己心髒處的位置,“咚咚、咚咚…”

耳旁,沈讓不疾不徐的語調跟記憶裏那道低沉的聲音重疊,“發現沒?你越靠近我,它跳得越快,所以,許知願,不要離我太遠,它會停止。”

這是沈讓第二次對她說這句話,依然是一副漫不經心,開玩笑似的口吻。

但許知願這次卻沒有含混而過,給了沈讓鄭重其事的回應,“哥哥,別怕,除非外力等不可抗拒的因素,否則,我不會離開你,我會永遠待在你能感受到的安全範圍之內。”

她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真誠,“說話算話。”

一句“說話算話”像是往沈讓本就閃爍著星火的心底又燃起了一簇簇煙花,那些紅的、藍的、粉的陸續炸開,沈讓的全世界在這一刻,變得絢爛。

沈家。

沈懷誌正坐在客廳喝茶,周婉柔失魂落魄地走進來。

沈懷誌本沒多注意她,奈何傭人的驚呼聲實在太紮耳。

“哎喲,夫人,您這是…這是怎麽了?”

不怪傭人大驚小怪,沈懷誌抬眉看了眼,也被周婉柔此時的形象驚得愣了愣。

頭發散亂,一縷一縷地黏在額前;臉上的妝也花了,眼線暈成兩團烏青,口紅蹭到了嘴角,像剛哭完就用手胡亂抹過。最要命的是那身衣服,出門時還熨得筆挺,此刻皺皺巴巴地裹在身上,袖口蹭了灰,下擺還沾著不知道哪來的汙漬。

她一向最看重自己的體麵,每次出門前都要在穿衣鏡前端詳半天,前後左右轉三圈,確認每一根頭發絲都妥帖了才肯邁出大門。

沈懷誌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忽然沉了一下。

“你幹什麽去了?怎麽弄成這幅德行?”

周婉柔當然聽得出,沈懷誌這句問話並不是出於對她的關心。

她也能想象到,倘若如實告知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非但不會得到沈懷誌半點心疼與同情,反而會遭到他一番雷霆之怒。

她沒答他的話,甚至沒看他一眼,硬撐著脊背走向自己的臥室。

沈懷誌盯著她的背影,半晌,心裏那點不安越發擴大,抬手招來一個傭人,“去,把夫人的司機叫過來!”

由於前段時間的熱搜風波,沈嘉年覺得自己臉麵丟盡,過年推了所有的局,白天夜裏都窩在房間裏打遊戲。

手指在屏幕上快要點出殘影,走位、預瞄、甩槍一氣嗬成,還沒來得及收槍,對麵一發瞬狙已經灌進腦門,屏幕瞬間灰了。

“艸!”

沈嘉年咒罵一聲,氣得將手機砸在**,剛想著去拿杯冰飲降降心裏的火氣,電話鈴聲響起。

以為是身邊幾個朋友又打電話喊他出去玩,他沒搭理,結果,拿了冰飲回來,鈴聲還在不厭其煩的響著。

皺了皺眉,沈嘉年走過去,然而,看了眼手機屏幕,發現是公司裏,負責城西那個項目的經理給他打來的。

年假期間,除非很緊急的情況,否則,底下的人不會無端打擾到他。

沈嘉年心裏登時浮起一絲不好的預感,連忙劃開,接聽。

果然,電話一接通,對麵響起項目經理火急火燎的聲音。

“出事了,沈總!城西項目崩了,之前投進去的那麽多錢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