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願絕對不相信是自己的眼睛有問題。

因為上次的經驗,她剛剛去書房時,還特意仔細查看了一圈,確定裏麵是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除了他書房鬧鬼,許知願完全想不到其他可能。

沈讓沒料到許知願今天居然起得那麽早,看她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想來剛剛一定來書房找過他。

隻短暫愣了一兩秒,他很快鎮定如常,低低笑了聲,“許知願,大清早就罵人,有點不太合適吧?”

他不緊不慢朝她走來,語氣帶著漫不經心的逗弄,“不就昨晚對你凶了點,狠了點,至於被你罵這麽髒?”

許知願根本沒意識到沈讓是在轉移她的注意力,急得直跺腳,“誰罵你了,我說真的!你書房真的好奇怪,我剛才去裏麵找你了,根本沒看見你人,可你現在分明又是從那裏出來。”

沈讓已經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那張因為著急而微微泛紅的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用一種講睡前故事的口吻,慢悠悠地說。

“可能……我書房裏有個樹洞。”

許知願愣住了:“……什麽?”

“愛麗絲夢遊仙境的那種。”

他俯身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麽不得了的秘密,“走進去,就會掉進另一個世界。”

許知願眨巴眨巴眼睛,一時間竟分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你騙人。”

“不信?”

沈讓挑眉,牽起她的手作勢往書房走,“那我帶你去看看?”

許知願本來還將信將疑,走到一半,瞥見沈讓嘴角的戲謔,一秒清醒,羞赧地甩開他的手,“不相信我就算了,居然還戲弄我!”

她氣得像隻炸毛的貓咪,頭發都快豎起來了。

“什麽樹洞!最好是有個鱷魚嘴巴啦!”

她邊說邊轉身,朝著書房的反方向離開,嘴巴同時嘀嘀咕咕,“一口把你咬進去,嚼一嚼,發現不好吃,再‘呸’一聲吐出來!”

沈讓默默看著小姑娘忿忿走遠的背影,唇邊那抹笑意緩緩沉澱下來,眼底像是落了一層薄薄的霜,又像是隔著霧看燈,明明滅滅,看不真切。

許知願本就沒睡好,被沈讓這麽一鬧,起床氣是擺的明明白白。

拒絕沈讓給她盛粥,拒絕他給剝的雞蛋,就連他給她熱的牛奶,她也故意推到離她很遠的角落,看都不看一眼。

沈讓看著她那張寫滿了“離我遠點”的小臉,笑了聲,“許知願,你生氣歸生氣,別剝奪我伺候你的權利呢。”

許知願瞪了他一眼,“有病,伺候人上癮。”

“不是伺候人上癮,是伺候你上癮。”

許知願說的是單純的“伺候”,但這兩個字經由沈讓嘴裏碾磨出來,總感覺好像變了味。

她不禁想到昨晚沈讓貼在她耳邊,薄唇掃過她的耳垂,說的那句,“乖女孩,老公伺候你好不好?”

耳朵尖尖“唰”地一下就紅了,端著盤子幹脆坐到沈讓的對麵。

兩人麵對麵,隔著一張不大不小的餐桌,像是隔著一條銀河。

沈讓盯著那條銀河,笑意更深,悠悠開口,“幹嘛,想把臉埋進粥碗裏,淹死給我看啊?”

許知願氣悶地發現,每次跟沈讓鬥嘴,自己就從來沒有贏過的時候。

她握緊了手中的湯匙,抬眸看向沈讓,眼裏燃燒著鬥誌昂揚的小火苗。

“嘴巴這麽會說啊,那公司法律顧問的錢豈不都可以省了?”

“那可不能省。”

沈讓邪笑一聲,眼神**又色氣地沿著她的嘴唇一路下滑至脖頸,鎖骨,然後…

然後他喉嚨上下滾了滾,不緊不慢地說道,“我的嘴巴另有用處。”

另有用處…

還能有什麽用處!

許知願眼神裏那兩蹙小火苗燃燒還不到兩秒,“咻”地滅了,腦袋羞憤地低了下去,湯匙使勁戳碗裏的粥,“流氓!流氓!臭流氓!”

“怎麽就流氓了?”沈讓這下直接笑出聲。

那磁沉的笑聲像是從胸腔裏滾出來的。

“我說的另有用處是參加商業談判的時候,許知願…你想到哪裏去了?”

許知願:“……!”

能來個人嗎?

她想現在就給地板錘條裂縫。

她要把沈讓給塞進去,再拿水泥封死,踩兩腳,鋪上地毯,這輩子都別想出來!

沈讓見好就收,擔心逗狠了,引起小姑娘消化不良。

指節微屈,叩了叩桌麵。

“寶寶,馬上情人節了,你想怎麽過?”

寶他個頭啦!

剛剛懟天懟地,把她懟得毫無招架之力的時候,怎麽沒想到她是他的寶寶?

許知願重重“哼”了一聲,說話陰陽怪氣,“情人節?跟我有關嗎?什麽時候國家製定一個冤家節,你再來問我的想法。”

一天不氣她,渾身就難受的不是冤家是什麽?

沈讓被她一本正經的胡謅逗得忍俊不禁。

“那還是換個說法吧,大小姐生日想要什麽生日禮物呢?”

許知願從出生那天就自帶浪漫屬性,挑了個情人節的好日子。

在今天之前,她還真的有默默期待與沈讓結婚後的第一個生日,沈讓會怎麽給她慶祝。

但此刻,她完全沒了那個心情,更不想買沈讓的賬。

她剛想說什麽都不需要,話到嘴邊,大腦靈光一現,晶亮的眸子閃過一絲狡黠。

抬眸,衝著沈讓甜甜一笑,“我想要什麽沈先生都能滿足我嗎?”

沈讓看著許知願那張笑得過於燦爛的臉,隱隱察覺笑裏藏著刀,他其實有一百種辦法可以把她肚子裏那點小心思堵回去。

但奈何小姑娘笑容實在太過晃眼,偶爾讓她得意一下也無所謂。

想到這裏,他不動聲色點了下頭。

“隻要我做得到。”

當然做的到!

許知願笑得更甜,伸出一根細白的手指,朝著沈讓勾了勾。

待沈讓身體前傾,湊近,她一秒收起臉上的笑,“想要你別來挨我邊啦!”

她一字一頓,語氣嘚瑟又充滿挑釁,“因為我要跟魏魏一起出、去、浪!”

話音落下,她清楚看見沈讓嘴角那點笑意跟寵溺,一點一點,收斂了下去。

“出去浪?”他慢條斯理地重複一遍,“去哪裏浪?怎麽個浪法?”

他每問一個問題,臉上的表情就淡一分,到最後,那眼神盯著她,變得幽深而危險。

許知願被他盯得渾身發毛,但那又如何,他能讓她受氣,她憑什麽不能讓他憋屈?

想到這裏,她揚了揚驕傲的小下巴,“想知道啊?欸,就不告訴你!”

語罷,以最快的速度扒完碗裏的粥,腳底抹油,頭也不回地躲進了兔子洞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