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害怕跟恐慌得以宣泄出去之後,柯齊終於冷靜下來。
與此同時,另一種名叫懊悔跟後怕的情緒甚囂塵上。
柯齊甚至都不敢看魏萊的臉,將腦袋深深埋在魏萊頸間。
“對不起,魏萊,對不起……”
“滾、下、去。”
魏萊一字一頓,她雙眼盯著天花板,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柯齊感覺脊背一陣發涼,連忙撐起身體,雙眼緊張地盯著魏萊。
“魏萊…我…”
柯齊一句話還沒說完,魏萊麵無表情打斷他。
“你知不知道,就你剛才的行為叫什麽?”
她自問自答,“強奸。如果我現在報警,一告一個準,你還沒來得及步入社會,就要一腳踏進監獄。”
柯齊聞言,心底陡然一震,盯著魏萊看了半晌,沒說話。
魏萊以為這話總算震懾到他了,默默呼出一口氣。
“就當今晚是附送給你的分手炮,我不追究,但從今往後,咱們兩不相欠。”
“那你報警吧。”
柯齊沉默兩秒後說道。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送他進警局了,比起被她分手,眼睜睜看著她跟別的男人談戀愛,他情願去蹲監獄。
他語氣執拗,“事情我已經做了,也早就過了成年的年紀,可以為自己的行為承擔一切後果。”
這話一出,相當於把魏萊架起來了,她本意隻是想讓他知難而退,沒想到柯齊這麽冥頑不靈,心底的煩躁一下子湧出來。
“弟弟強奸姐姐,說出去,你不嫌丟人,我還嫌!”
柯齊很清晰看見了魏萊眼底的不耐煩,心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狠狠戳了一下。
“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弟而已。”
他渾身繃著的一股勁像是頃刻間散了個幹淨,從魏萊身上翻下來,與她並肩躺在一起。
“你知道嗎?小的時候我有多開心可以跟你成為姐弟,如今就有多想擺脫曾經跟你成為過姐弟的關係。”
別人家父母離婚,爸媽都是搶著要孩子的撫養權,他不一樣,他爸嫌他耽誤他再娶,他媽嫌他耽誤她再嫁,為了推脫他的撫養權,兩人打了好幾年官司。
他被判給他媽那天,他媽親口對他說,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才生下他,早知道當初就應該把他直接掐死在廁所。
柯齊已經太久沒有回憶過幼時那段陰暗無光的日子,此時再想起,心已經沒有半點波瀾。
他甚至在搬到魏家後不久,就開始慶幸他爸媽離婚,因為,如果不是他們離婚,葉蘭不會嫁給魏秉正,他可能這輩子也不會遇上魏萊。
想起魏萊,像是有束光忽然照進他晦暗的目光中。
他仿佛看見了最初那個討厭他,欺負他,變著法捉弄他的女孩兒,那些畫麵還鮮活的在他腦海中跳動,眨眼間,就變成了那個保護他,與他相依為命,不離不棄的姐姐。
她代替葉蘭,給予了所有家人的愛護與關心。
她也是他青春懵懂期時,在他夢中出現過的唯一女性。
如果不是他一時衝動,跟魏萊表明心意,哪怕葉蘭跟魏秉正分開,也半點不會影響到他們的姐弟情分。
他們可以跟從前一樣相處,他惹是生非,她嘴上罵罵咧咧,每次總是第一個趕到,幫他處理麻煩。
兩人可以一起吃飯,一起吵嘴……
現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可是,柯齊不後悔,他當初選擇開始,就做好了結局是對半開的結果。
隻不過,遺憾的是,他在努力過後,還是沒能得到那百分之五十的,好的結果。
或許他這輩子唯一的那次好運,已經用在跟魏萊認識這件事上了吧。
柯齊說完那句話,起身,拉過毯子,仔細幫魏萊蓋好,又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今天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想必我現在說要對你負責,你也隻會嗤之以鼻。我看出來了,你是真的不喜歡我,現在唯一能彌補你的,應該也隻有離你遠一點了。”
柯齊說到這裏,喉嚨微微哽咽,轉身,麵朝臥室門的方向。
“魏萊,不要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你爸,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擁有跟願姐那樣被人放在心尖珍視的感情。”
柯齊走後很久,魏萊依舊躺在原來的位置,一動不動。
記憶像被什麽撥動,閃回到葉蘭第一次帶柯齊回家,那個時候他白白的,瘦瘦的,靜靜立在原地,一雙黝黑的眸子看任何人都是一副防備又警惕的樣子,像隨時準備逃走或者進攻的小獸。
葉蘭跟魏秉正離開後,家裏就隻剩下了她跟柯齊,還有幾個負責照顧他們的傭人。
那個時候,她討厭魏秉正,討厭葉蘭,連帶著也討厭被葉蘭帶來的他。
她常常欺負他,仗著年齡,身高的優勢把他揍得滿地找牙。
他最先還還手,抗爭,後來便漸漸屈服,被打也不吭聲,還常常跟在她身後,沒皮沒臉一口一個姐姐的叫。
她一直以為柯齊最終是被她打服的。
後來才明白,那個時候,他潛意識裏應該認為自己已經被葉蘭拋棄了,害怕她再拋棄他。
明明幾分鍾之前,她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可此時,心裏卻一陣酸溜溜的疼。
柯齊以為她沒看見,但她看得清清楚楚,他轉身時,眼底猛然砸下來的眼淚。
……
“所以,你們這算是徹底結束了?”
許知願接到魏萊的電話時,還迷迷糊糊躺在**。
她這幾天也累得夠嗆,眼睛都睜不太圓。
“沒明說,但大概就是這樣吧。”
魏萊籲出一口氣,“挺好的,你不知道,我那段時間跟他在一起,每天想著找什麽理由,才能讓他心甘情願跟我分開,這輩子沒為甩哪個男人這麽苦惱過。”
許知願雖然還未完全睡醒,但也聽得出魏萊故作輕鬆的語氣,“你別後悔就行。”
魏萊沉默兩秒,“後悔什麽?”
許知願直言不諱,“我覺得你對柯齊不像對之前那些男朋友,也許你自己都沒察覺,可能對他有一點點動心了。”
動心?
魏萊根本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她與曆任的男朋友之間隻存在動情,動性,覺得看對眼了,可以來一段,時間長了,膩了,隨時說分就分。
對於柯齊,她的感情的確更加複雜一點,但她仔細想了想,更多的是親情,與愛情無關。
“絕不可能。”
魏萊思索片刻,笑了聲,“我馳騁情場這麽多年,唯一的座右銘就是,拿的起放的下。我不會對任何人動心,也絕對不會把任何的未知與風險交到別人手上。”
每個人遭遇不同,看待問題的想法也不同,許知願隻是給出她的建議,不能也不會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任何人,她最終的願望隻是希望魏萊能夠開心,快樂。
掛斷電話,許知願對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還早,才不到九點,依照她平日裏節假日的起床時間,這個時候她還睡得正香。
沈讓不在她旁邊,她探手摸了摸他那一邊的溫度,應當起床有一會兒了。
她想接著再睡會兒回籠覺,奈何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了。
幹脆起床,洗漱一番後出去找沈讓。
她想當然以為他在廚房,進去後,卻隻看見灶台上小火煨著的粥,不見他的人影。
“沈讓?”
她喊了一聲,一路又尋至健身房,書房,無一例外,都沒有。
真是奇怪了,廚房裏還開著火呢,按理說他應該不會擅自出門。
許知願正狐疑著,書房的門被人從裏拉開,沈讓一身黑色家居服從裏麵出來。
四目相對,兩人俱是一愣,尤其許知願,眼睛都瞪圓了。
“沈讓!你書房是不是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